问世间:情为何物?
在2004年的时候,流行林俊杰的一首歌《江南》。前奏是一支呜咽悠扬的萧,伴着潺潺的流水,在那个骄躁的生命的季节里,润泽温柔了少男少女的心。
先有汉乐府里的《孔雀东南飞》,她带着坚如磐石的决心,举身赴清池。他虽有过踟蹰,最后仍是自挂东南枝。他的犹犹豫豫总是让我耿耿于怀。“爱一个人就应该放手,让她过更幸福的生活,若果他不能给她幸福。”仍可以看见那个涨红了脸的自己,在课堂上的发言,稚真、执着!
后有梁祝化蝶翩翩远去,让一曲《梁祝》至今都活在艺术的时光隧道里,让一代又一代的来辗转叹息。又有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殉情,是西方戏剧里凄美的神话,成了话剧舞台上唯美的一幕。
他们都是传说中的壁人一对,玉人一双,他们有资格去爱,不顾一切,飞蛾扑火,为爱而生,为爱而死。总以为爱情就应该是骨子里的一块胎记,刻骨难忘。燃烧自己,燃烧彼此,燃烧整个世界。只要这样的轰轰烈烈地无怨无悔地爱,才不会辜负这方刚的血气。
再后来,看见安娜在世俗人的眼里来来去去,在亲情与爱情中徘徊,在情人与儿子中间为难。才明白,人生在世,不只为爱情而活,有更多的人,有更多的责任和羁绊。爱情,只不过是年轻时做过的最美丽的梦罢了。它们都如绚丽的烟花,绽放在荒芜的夜空里,便归于沉寂和黑暗。所以,安娜只有以死来解这解不开的死结。
而在王家卫的《花样年华》中,他们终究无法撇开自己的家庭与社会责任。她裹在华丽的旗袍里,看着曾经,泪流满面地独自老去。他用一块泥,将自己和她的一切封在那个异域的树洞里。没有爱情,原来也要活下去。
想起我喜欢的那个绝世才华的女子,爱着的时候,她这样写到: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而当爱不再,他决然离去的时候,她喃喃地说:我不能再爱你,也不能再爱别人,只是萎谢了。那朵为他而绽放的尘埃里的花儿,就这样萎顿在没有爱情的生命里了。
在这里,在《牡丹亭》里的一场春梦里,以为不过是才子佳人,不过是郎才女貌,历经一场苦辛,便成了永世的佳话。可她为他而死,又为他而生。从此男欢女爱,携手天涯。读者于是感叹:文人就是浪漫,而现实是不可能实现的,只能是文学世界在现实荒漠里的海市蜃楼一场。
可是,汤显祖却这样题词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第云理之所以无,安知情之所必有邪!
细细咂摸,才品出这口苦茗中的淡香:“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那些为爱生生死死的人,原来都不是至情?那些因爱要死要活的人,原来并没有完完全全明白“爱情”这回事,那只是最最原始的一场生理的冲动罢了。
这让我想起《红楼梦》的一处来。藕官一面祭奠、烧钱给死了的药官,一面和蕊官扮戏、恩爱。众人不解,她这样解释:这又有一个大道理。比如男子丧妻,或有必当续弦者,也必要续弦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便是情深义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续,孤守一生,妨了大节,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
有位丧偶的老人平静地说,爱他,是要我代他活下去,过完他未完的日子,完成他的念想。
正所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人间有至情而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