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口记事

前一阵子一直忙于一场很重要的学业考试，煎熬过去之后，忽然发现自己都已是大四末的人了，可日子还是闲不下来。

清明节期间，阳光灿烂，清风拂柳，嫩芽新发，春意盎然。真是一个值得野外踏青的好日子啊。于是邀请同学宏玲一同郊游，她欣然应允。一番计划之后，决定去郑州花园口看黄河。

野餐零食、景点介绍、公交线路，这些事前准备一点也不能马虎。待一切计划都安排妥当，第二日八点在温和的阳光沐浴之下，我们乘坐拥挤的景区公交朝黄河直奔而去。

到了景区正门已近中午，进去之后，足踏将军坝，正中立着一尊高大威猛的玉石像。据介绍是河神将军，因治河有功，后人感恩戴德，立此塑像，以示缅怀。站在坝堤之上，放眼望去，黄河尽收眼底。只因四月初，天气干旱，河水枯竭，偌宽的黄河只剩下涓涓细流，想起李白有诗云：“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真叫人感叹岁月的神奇。将军坝的东边横跨着著名的郑州黄河公路大桥，据说是全国最长的公路桥梁。站在将军坝上眺望，桥的北端消失在朦胧的云雾里，桥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真可谓“一架天堑通南北”。

和宏玲沿着将军坝向西走去，不远处便立着著名的“镇河铁犀”，为明朝于谦所铸，用于镇河治水。铁犀造型奇特，坐南朝北，独角朝天，不少游人纷纷与其合影留念。沿着一面土坡走下去，便是黄河外滩了。也许很多年黄河因水量不足，再也没发生过波涛汹涌的壮丽场面吧，沿堤的外滩杂草丛生。只是这刚四月，万物枯萎，但从那些枯枝落叶可以想象，春天到来的时候，这里是何等的草木繁茂。遥想多少古人因黄河泛滥而背井离乡，多少仁人志士因治理黄河而彼于拼命。而今黄河日渐干涸，水位日渐低落，若古人安在，不知作何感慨之言。

今日的春风特别地温柔，吹在人脸上，像抚摸婴儿脸蛋的感觉，也许这就是置身于黄河怀中的缘故吧。黄河，人类的母亲河，滋养千年的人类就像滋养她的儿女，为人类的文明提供了最初的生存地，或许这就是自然之于生命的最大意义。

沙滩上不断有人你追我赶，三三点点地有人在放风筝，欢声笑语不时从远处传来。与宏玲走在柔软的沙滩上，我们聊起了文学，宏玲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性格偏内向，话不怎么多。一路上都是我在海谈阔论，对于我所感兴趣的文学话题，她大都知之甚少，只是一个劲地在听，难得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尽情地倾诉，也难为她这样专心致志地聆听。

沿着沙地一直向里走去，直到见着了真正的黄河水流，我们才停下来。河水并不怎么浑浊，也许是因为水流缓慢，泥沙都沉积于河底而未动的缘故吧。河面也未见多少杂物，而且一路走来，我们也并未见多少垃圾。其实想想也是，花园口黄河游览区不像其它景区一样，附加值太多，花园口没有奢侈的吃喝玩乐场所，游人来此的目的就是近距离接触伟大的母亲河。当置身于母亲河当中，洁白的沙滩以及波光粼粼的河流与想象中雄伟的情景相去甚远，而这一切难道不是人类自己造成的吗？在这种巨大的落差及无限的感慨中，稍微有一点良知的人，谁会忍心再一次去污染这残存的黄河景致？

和宏玲择了一处较平坦的河岸席地而坐，我们取出自备的零食，小心翼翼地将垃圾装回塑料袋。我们边吃边聊，兴致勃勃。期间，我们合伙用一把很小的水果刀削了一个菠萝，不自己动手还真不知道，原来削菠萝是那么需要技巧的。而经我们的大刀阔斧之后，穿着厚厚“盔甲”的菠萝终于成了一个瘦瘦的“蜂窝煤”，而后我们欣喜地将它消化到胃里。

四月初的阳光虽然很温和，但正午的太阳照在人身上，还是感觉像吃了辣子一样，心里热的慌，况且河岸上光光如也，没有一处可以遮光的地方，只是幸运的是不断有凉风从河面吹来，沁人心脾。两三点的时候，太阳也渐渐退了热，宏玲提议我们继续往里走。在一处与主河隔开的小溪旁，有一个小女孩大声地呼唤“妈妈”。小溪很窄，仅两米左右。小女孩大概是想过去，我跟她开玩笑说我把她扔过去好了，宏玲笑个不止，小女孩笑着说“不”。小溪中间有一块树根，估计是有人为了过去用来垫脚的。我用脚试了试，发现它很松，不小心很容易失足。于是我让宏玲牵着我的一只手，另一侧的脚稳稳地踩住树根，然后纵身一跃想跳到对岸，可是谁想河岸泥沙太滑，我差一点就要倒在水里。小女孩大笑不止，她也想试试，可等她脚一伸进河岸就立即摔了一跤，幸好她妈妈赶紧将她拉上了岸，用毛巾将身上的泥擦了干净。我与宏玲看在眼里，笑在心里，真真童趣无穷啊。

在最靠近主河的泥滩上，有许多游人光着脚丫在上面奔跑着，也有人子水中行走。我与宏玲选择一处较偏僻的地方，也学着别人光着脚丫踩在泥滩上，泥滩上真的很柔软。想想这些在历史中沉积下来的泥沙，不知是几万年前巨石中的一颗微粒，而今它们正在我们的脚下，这种感觉真的很神奇，同时我们也不得不佩服水的力量之无穷。宏玲像极了孩子，将裤管挽的老高，非要下去试试河水有多深，结果过了对岸的沙滩，也未没过她的膝盖，可想黄河的水是怎样的稀缺。

在水中玩了一阵子之后，宏玲提议在光洁的泥滩上写字。我建议写我们的名字加“到此一游”，她认为俗，可又想不到更好的只好采纳。起先她建议用足写，可费力。我在不远处找到了一枝干枯的芦蒿杆，写起来很省力，我们用各自的字体写下并拍影留念。完毕，我想起海子有名的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建议她写。她知道我崇拜海子，便工工整整地写了下来，而且欣喜地说这儿正好面对黄河，此时也正好是春天，多么贴切啊。后来我们就光着脚丫，拎着鞋在沙滩上走着。在一处精致的白沙滩上，我们又写下“晚风吹拂澎湖湾，白浪冲沙滩”等字样。此时太阳正朝西斜去，在一处长着青草的沙地上，我们坐了下来。

阳光一点点地变得温柔起来，大地也渐渐地变了颜色，黄昏就要来了。此时的宏玲像极了我梦中的恋人，风一直打我们身边吹过，悄无声息。风吹在宏玲的长发上，她的长发随之舞动起来。四周没有任何动静，远处周围的枯黄的野蒿也随风摆动。我们又一次谈到了梦想，用不成熟的语言表述着自己的梦想天国，直到落日提醒我们在最后一趟末班车之前赶回家去，我们才决定动身返回。

路上遇着有人点火在烧那些已经枯萎的野蒿，也许是为了新的野蒿的成长吧。在一片还未被烧掉的野蒿丛中，见有人在拍婚纱。鲜红的婚纱在一片枯黄的野蒿丛中显得特别地鲜艳，我们便惊叹于现代人的新奇。在一片早已被烧掉的泥地上，有嫩绿色的“毛烟儿”从土地里冒了出来。见有人在拔，宏玲像小女孩似的，兴高采烈地非要拔一些带回去给她的室友，结果我也像小孩似的随她起劲地拔了起来。又后来，在一片开得旺盛的油菜地旁，她说一定要拍照留念，因为油菜花前拍照觉得特别美。在坝埂上，见着一排排的白桦树，我便唱起了朴树的《白桦林》，宏玲大加赞赏。

暮色渐渐来袭，在疲劳的等待中，景区公交终于出现，回头看时，“黄河花园口旅游区”几个字样赫然醒目，河神将军像正目送我们远去。

在拥挤的车里，我不断猜想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说黄河水是母亲的泪，那么我们到底攫取了什么？

灯火辉煌的城市渐渐驶进我们的视野，五彩缤纷的人类活动在处处展开。文明，或许就是我们一直所追求的东西吧。

于2010年4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