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最爱我的男人
看望最爱我的男人,看望我最爱的父亲。父爱如山,清明节献上一束花,一点酒,愿您知道儿女们一片思念的心意。
这是父亲去世后的第十个清明节。二妹三弟四妹几天前已先给父亲上了坟,我只有挨到了双休日带着小妹一起去。
一早,太太便去市场买了鲜肉,将肉煮了,连同水果和水果盘,一小瓶未开封的五粮春和两个酒杯,两双筷子装了,然后一行五人驱车往父亲墓地出发。
去的地方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处墓地,先前的墓地因城市规划给占了,就搬迁到了距县城更远的地方。其实说远也未尽然,离县城也就七八里地,在省城到都江堰的公路边,离省城也就二十几里地。父亲的第一处墓地是我当知青时住过的院落。高出田畦两三尺许的院落后面,竹林掩隐着几个互不达界的孤坟,离我们几兄妹的家虽近了些,但显得孤单;父亲一个知书识礼略显清高的老人,在另一个世界定会感到一些清冷,也许连月下对酌的酒友都没有;父亲喜欢打长牌,也许连牌友都凑不齐。我心里常这么想。所以两年前叫迁坟,虽然要把老人迁到一处陌生地,但我心里还是高兴的。知道父亲新去的地方是个大墓园,那里的另一个世界该有烟柳画屏,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喝酒有酒友,打牌有牌友,听川剧有票友,喝茶有茶友,下棋有棋友,读书有文友……那街市的繁华热闹不亚于清明上河图的景致。闲时,父亲还可提着自个的鸟笼沿着沱江河岸的这一头遛达到那一头。说不定,还会碰见在世时就认识的好些个熟人,打打招呼,惊问何时来这里报到的。遇见熟人里也有出来遛鸟的,便同路搭伴走走聊聊,聊聊走走。我想,父亲对这次搬迁是会很惬意的。
墓园里已有不少上坟的人。都会计划了,知道挨到清明那天来会挤得水泄不通的。
在墓园门口,又买了一大叠纸钱、一包红蜡烛、一把香和一串鞭炮。想到一行人都不抽烟,太太事先还备了火柴。尽管弟弟妹妹们两天前已将墓地和墓碑打扫过,但上面已有了尘埃和燃放的鞭炮纸屑,于是又提来清水将墓碑和墓面抹了一遍,然后将带来的食物一一摆上。
父亲两处墓地的设计都出自我的手,墓志铭也是我撰写的。我为此颇感欣慰。父亲有一个高级工程师的儿子,他去到另一个世界,他的坟冢和碑文与众该有所不同。为了这个有所不同,父亲去世那天,我几乎看遍了县城边所有的坟冢和墓碑,然后熬夜设计出来。两处墓地都不大,约一平米见方,露出地面部分全用的黑色花岗石镶嵌,没有一丝杂色,显得既庄重又肃穆。搬迁到第二处墓地,我给父亲新写的碑文也许有些文采,其格式和部分文字被墓园后之来者的碑文抄袭沿用。版权在这里是无须存在的,人,都到另一个世界了,还说这些!
整个墓园稍经过些规划设计,座座坟冢横平竖直。在这一大群静默的坟冢中,父亲的墓地就静卧在里面。父亲也长眠于川西的这片黑土地。除了他的儿女来看他外,长年没人打扰他。
我给父亲斟了两杯酒,斟得满满的。小妹问还一杯酒给谁喝,我答曰,给父亲对酌的那人。新的地方那么热闹,父亲少不了对酌的友人。
我、太太、小妹和两个外甥,先后点蜡烛点香烧纸钱,每人下跪磕三个头作三个揖,一边说着祝愿父亲的话,也少不了请父亲保佑他的子孙们的话,然后放鞭炮冲晦气。最后我端起酒杯将酒轻洒在父亲坟前,算是清明上坟曲终人散前给父亲的告别。
我和弟弟妹妹们一年给父亲要上两次坟,除了清明,还有除夕。过年了,不能让父亲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冷清。在父亲每年的生日时,我还要去父亲墓地上一次,或说多一次去和父亲说话的机会。这次我不愿叫上弟弟妹妹们。我就想一个人,给父亲倒杯酒,然后陪坐在父亲墓前,给他读当天的报纸。报纸读完了,给他说说今年事业的成败得失。父亲如有在天之灵,一定会很高兴他大儿这样陪他。
再见,父亲!待到秋天你生日时,你儿再来看你!
2010-4-5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