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人

此多余人,不必与西方文学史上的多余人强拉应拽。

哀悟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4-10 01:0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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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不可能没有过去而直接跳跃到现在,那么,某些过去的回忆,快乐或者悲伤,都组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没有办法磨灭。回忆过去,也许是为过去的辉煌沾沾自喜,也或许为曾经的不堪悲伤落寞。而生活还在继续,心灵依然指挥着眼睛向着未来看齐。没有一种经历是多余的,它丰富了人生的记忆,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他承担着生活里一个不可替代的角色。

偶然的机会他又来到那个曾经熟悉的地方。他看到那两棵树都直挺挺的斜在半空,春天来了,但好像两棵树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枯枝上还没有一星绿意,枯黄色的,将要脱落,而没有脱的树皮述说着岁月的轮回。他掐算了一下时间,大约再有半个月,这棵树就能再次回到去年那个激情烂漫的繁盛。

“哎,年年岁岁树也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他无奈的想着“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该多好啊。”

他总是感到这样想法的多余,但是有常常禁不住的想。“假设”是一个让他兴奋的游戏。他还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因为他常常假设可以重来,做梦都是在这样。这也正是他不能摆脱烦恼的真正原因。

他又望了望这两课树,被无数次经过而又错过的树。对了,他并不知道这棵树木的名字,或者说他几乎不知道任何花草树木的名字。他四顾无人,便伸出双手,想抚摸一下这粗糙但包含着细腻回忆的树,他立即又觉得好笑,便作罢。

为什么想抚摸一棵树呢?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想起了一次次在这棵树旁的激情,热烈的手,热烈的唇,还有一颗激动地乱跳的心。然而他知道这种意淫的可笑,所以他又缩回了手。

离开吧。还有事可做。

扭身离开,但是有些可笑的不舍,这一点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他仰起头看看天空,晴朗的天空,咋暖还寒的早春天气似乎已经彻底告别,已经近一周的天气艳阳高照了,天空有几朵迎着天蓝色的白云,万里无风吧,在他头顶的一片浮云好像凝固了。“哎,走吧”他无奈的,但又自嘲的叹了口气,离开。

他走路匆匆,一旦起步,便不会停留。

他走路匆匆,匆匆的不仅走过了多少难以计数的路,也走过了无穷无尽的岁月。他年纪轻轻便送走了奶奶,送走了爷爷,送走了母亲,尤其是还有一场记忆犹新的恋情。

他匆匆地送走了五年的小学时光,他送走了四年初中时光,又送走了四年高中时光,刚升入大学时的激动似乎还能回味的起来,那时欢欣鼓舞的场面好像还历历在目。然而一切流逝了,尽管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流逝的岁月如此匆匆,一如他一发便不会停止的脚步。

对!他今年才二十三岁,本应该还是一个充满朝气的青年,是一个充满着美好的梦想的年龄,应该是所谓祖国的希望,八九点钟的太阳,是盛开的花朵,是让人羡慕的年纪。

他并非没有梦想,甚至说他的梦想并不比别人少,然而他的梦想总是让人怀疑,尤其是让他自己怀疑,他希望有一天能一夜暴富,顺利过上了优裕的生活,并且能让他最亲的亲人摆脱那一片可恶的黄土地。他也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习,考个什么国家公务员,并且在官场能一路飙升,为人民做好事,然后自己万古流芳……其实很多人这样想过,想想也就罢了,但他不是这样想想就算了的人,他往往想得入迷,好像一切就将实现,好像共产主义就在眼前。然而正在他沉醉在自己所构筑的美好的梦中时,就会被不经意的什么惊醒,他往往又激动地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世界还是那么现实,自己并没有丝毫的改变,梦想还仅仅是梦想,一切还是遥远的不可企及。

他走路匆匆,好像在追什么,有碍于不方便跑起来,只好走的快点,就像一个竞走运动员一样。

他是我的朋友,当他给我讲他的故事的时候,我最初有点不耐烦,但我又不忍心去打断他。他常常讲关于自己的故事,讲起来便滔滔不绝,他可以和你通宵达旦的讲,他可以把一个黎明讲成黄昏。

从我们相识,他就开始他的演讲,抑或他的倾述,故事有了个开头,但不知何时会结束,或者永不结束。他的故事不断绵延,超越了春雨的绵长,他的故事是追着日夜的更替,四季的轮回不断延展的。每一次都好像在重复,但重复中还有些不同。

我所以知道了,他有很多故事。

他记忆好像开始的也很早。因为他能讲不仅一个个童年的故事,还有很多幼年的故事。甚至他的记忆在他出生以前就已经开始,甚至在他的父亲,在他的祖父出生以前。因为当他讲起他的家族的时候,都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般。比如他的曾祖父是货郎起家,置房购地的艰辛,精通文理,享誉一方;他的祖父又是如何纨绔浪荡,输尽产业;反倒得了特殊时期的全家安宁……

他的记忆好像不仅仅绵长,还很细腻。他记得院落的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的花开花落,他记得家中一只狗告别自己时不幸的眼神,他记得别人怎么把家里的老黑驴五花大绑的抬走,又怎么把一只哀号的猪仔开膛破肚。谁偷过谁家一棵菜,谁骂过谁家一趟街,谁和谁打过架他都记得。他记得母亲曾哭过闹过欢喜过,记得爷爷曾像一个不开明的孩子,父亲是怎样的嗜酒如命,烂醉如泥。

上边是不经意的就记下了,经过他自己不断地向人重复,也就越来越深刻,以致接近永恒。这些记忆里的一切好像一切都和他有关,切肤之感;但又好像都和他很遥远,讲起来像讲自己的故事,又像极了在述说一个遥远的梦。

一切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似的,但是一旦某些记忆稍加模糊,他便不知为何的紧张不安,他能够没有未来,但他不能没有过去。他常说:“一个人怎能没有过去呢?”是的,他是一个生活在记忆了的人,是一个过去的人。

他是一个活在记忆中的人,因为他只能活在记忆中,因为他没有未来,他已经死了。死了的不仅是所谓的心灵,他连同肉体一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