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与外婆

奶奶与外婆都早已驾鹤西去，她们如花开放又如花凋谢了，但深情不会远去，眷念不会冷却。清明时节，远去扫墓，肃立坟头，过去的故事恍如昨天，每每忆起，俨然已成为我生命中最温暖柔软的部分……

奶奶与外婆，个性迥然不同。奶奶是在爷爷的百般宠爱中生活的，谁让爷爷大她17岁呢，当年，爷爷对奶奶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抱在怀里怕疼了。所以，也助长了奶奶说一不二的霸气。不过，奶奶并非命好，爷爷早逝后，她一人拉扯三儿一女，全靠她单枪匹马，跑码头，做小生意活命。记忆中，奶奶是个特要强的女人，她老人家很清秀，再忙，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乱。她的日子，虽清贫，而她却清贫得十分优雅。

外婆却是个内向温顺的女人。也难怪，虽然外婆当年是百里挑一的貌美，然，她嫁进外公家，便有两个非亲生的儿子叫她妈了。只因外公的第一夫人英年早逝。虽然外公当年身居国民党要职，外婆充其量也只是个续弦而已。所以，外婆处事处处敬小慎微，生怕后妈当得不称职。

奶奶与外婆相比，外婆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呢。外婆做事麻利，当年，父母都上班，我们六个孩子尚小。一个九口之家的家务事，几乎是外婆包揽了。不仅如此，外婆更是心灵手巧。她会利用家务之余，找来家里所有的旧衣碎布，下一扇木门，然后做一锅面粉糊，将碎布一块块一层层粘糊在门板上，再将门板搬到太阳下暴晒，晒干后，取下厚厚的大布块，裁成一双双鞋底，再包缝上一层新布。然后，夜幕下，那一幅幅外婆挑灯纳鞋底、做鞋的温馨画面，便时时映入我明亮的双眸……

“妈妈宠爱近头儿，外婆喜欢长头孙”。言下之意：母亲最疼爱最小的孩子，而外婆却最喜欢第一个外孙或外孙女。此话不无道理。相比之下，外婆最喜欢我。她老人家几乎积所有弟弟妹妹们的宠爱与我一身了。那些年，我的饭碗里，经常会有外婆特权下掩埋给我的一次次‘惊喜’。上学的路上，手心里时而攥着外婆的爱心糖果，那一颗颗饱蘸外婆满腔慈爱的糖果，从我幼小的嘴里一直甜到心里，乃至今日那一缕缕阵阵余甜依然在我心底氤氲。寒冷的冬天，外婆的胸怀便是我双脚最好的热水袋。外婆温暖而温馨的怀抱，常常伴我进入童年那一个个幸福的梦乡。

做家务，奶奶则比不得外婆了。我们的童年，有外婆相伴，奶奶自然很少来我们家，我们这些孩子们与奶奶的感情更不如外婆那般亲近。记得有一年，奶奶来我家小住，每天吃午饭时，奶奶总要喝汤。那年头饭能糊上嘴便足以让众人羡慕了，哪有条件喝汤呀？我们自然很不喜欢奶奶这一“奢侈”的要求。可看到奶奶只有就着简单的菜汤，才能将米饭送下肚里，我们也都默许了。后来才知道，奶奶那是患食道癌的痛状。奶奶的生命便被这深恶痛绝的“食道癌”吞没了，而我们对奶奶的无知亵渎，更成了我们每个孩子心底深处一块永远隐隐作痛的伤。

外婆最喜欢我，而我却并未尽到孝道。外婆谢世前最想见的人是我，而我那时却为了生计，远在河南打拼，以至外婆死不瞑目。此时此刻，敲键盘的手微微颤抖，深深的愧疚依然在泪眼中涌动：“外婆啊，外婆，您的大外孙女不敢奢求您的宽恕，但求您老人家躺在这山清水秀里永远安息！”

分别亲临两位老人的坟茔，或许是老人们的刻意体恤，收敛了一冬的朗日，如桃花新开，和风伊人。山坡下零星灿烂着的片片油菜花，香味扑鼻，沁人心扉。最是那泛青的小草，早已挤满整片山坡，清香在这融融的春意里。

弯下腰，用手轻抚老人们坟头上的小草，心底默默颂咏：奶奶、是您教会了我做人、做事的严谨；外婆，是您谆谆善诱了我今日的为人厚道。您们把一生的心血和精力献给了您们所爱的人，同样。您们也赢得了许许多多爱您们的人。奉献与知足，善良与坚韧，勤劳与简朴，让您们曾今的生命那般坚实与饱满。亲爱的外婆、奶奶，爱您们的人会承载着您们的生命，在这大千世界活出各式各样的精彩，而您们虽然身躺地下却如同活在天堂享受着人类用爱铸就的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