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我的母亲

一九九六年的七月初七，那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天，我的母亲，悄悄地走了！那个七夕竟成了我永远的痛。

子欲孝而亲不在，慈母离世的噩耗传来，天地崩，日月摧。

母亲走了，带着对父亲和女儿无限的牵挂走了！

母亲走了，带着对病魔的无限抗争，带着对生的无限渴望走了！

母亲走了，四个女儿竟无一人送终，母亲躺在在父亲的怀里静静地走了！

当我赶回家看到的是您的遗容，抱着您的身体，我怎么也不相信我的母亲，您就这么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没能让女儿床前尽半点孝心，母亲呀，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您怎么就忍心抛下爱你的父亲和疼您的女儿独自走了呢？

母亲，您是太累了，睡着了吧。我还存有妄想，可满屋的哭泣，满屋哀乐告诉我，您不回来了。这就是我的母亲，生是如此，逝亦如此，即便有太多的不舍，仍留给我们一脸的从容与安详。

回忆是件苦差事，可您的勤劳，您远见，您的聪慧，您的坚强……让我永生难忘。

您是一个普通的农妇，又是一个不普通的农妇。说您普通是因为您跟所有的农家妇女一样，日日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说您不普通是因为您嫁了我的父亲－－一个长年在外的教书匠，一个早些年长期卧床的病号，注定您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但只读了三年旧学的您，却知书达理，悟性极高了。您从来与世无争，对于我们姐妹四个却是要求甚严。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男孩子能读书就是很幸运的事了，女孩几乎是不进学校门的。我庆幸我有一个英明的母亲，让我们姐妹都背上了书包，完成了学业。乡亲们对此极为不解，说什么女儿是嫁出去的赔钱货，女儿家的读个啥书，嗤之以鼻者大有人在。您一笑置之，依然故我地供我们读书。您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却身体力行地教导着我们。笨鸟先飞，是母亲教给我受用一生的铭言，每每想要闲懒，想想母亲劳作的身影，想想母亲说的那句话，我就会拿起丢下的书本。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整个山村欢腾了，我是大山里飞出的第一只凤凰。我看到了您写在脸上的笑，尽管还有一丝丝遗憾。招呼完前来祝贺的乡亲，您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告诉您我是想读高中，但我不后悔考了中专，我还会圆我的大学梦的。

母亲，您是勤劳的，你必须勤劳。您是女人，却要挑起男人的担子，田间地头，屋里屋外，老人小孩，哪一样少得了您管？每天天不亮，就不见了你的影子，或上山打柴，或下田锄草，或养牛，或喂猪。夜深了，人静了，还得在灯下为我们姐妹四个洗刷。烈日下，风雪中，用您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编织着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梦。

母亲，您是能干的。您有一双巧手，能做男人活，会做女儿红。农家用的竹篮、竹筐等，床上的席子都是您一手织就的。小小的竹条在您的手里变戏化似的翻飞，只一会儿功夫，一件作品便可完成。这些个连男人都望而兴叹的活，您能做到信手拈来，我不得不佩服我的母亲。女儿红当是您最拿手的戏了，剌绣是绝活，寒冬时节，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跟母亲学剪纸、学绣花，看母亲剪纸是一种享受，一张白纸在母亲的手里，只见她三剪两剪，或花、或草、或飞禽、或走兽就成了，我纳闷您不用样本也能活灵活现剪出来，您告诉我画在心中。您绣的花草鸟虫，更是栩栩如生，让人赞不绝口。至今还记得您为我们绣的那个书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在上方，下面是一只喜鹊和几枝梅花。做鞋是那个时候农村妇女最基本的活儿，但剪鞋样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的，您会根据不同的脚形剪出大小宽窄不同的鞋样，穿上您做的鞋，脚感格外舒服，您纳的千层底我至今还保留着。

母亲，您是坚强的，在父亲没退休的日子，您独自撑起一个家，几多辛酸几多泪。您患有先天性支气管炎，一到冬季会整日整夜的咳嗽，常年靠药物维持。由于当时的医学水平不高，更重要的是由于家境的贫寒，您的病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最后演变成心脏病。每每看到您痛苦不堪的样子，我就心酸。九四年您拖着病体来冷看一直以为骄傲的女儿我，后来据父亲说，你是想看看我的生活状态，了却一桩心愿，然后您会选择结束痛苦。我们都亲眼看到你的痛苦，却又不能分担，后期的您真是生不如死，可您还是选择坚强地活着，没做令我们伤心欲绝的事。母亲啊，您的顽强抗击病魔的勇气又岂是我的笨笔能写就的？

母亲，您是贤淑的。孝敬公婆，团结妯娌，友待邻居，十里八乡，无人能比。最称颂莫过于您与父亲的感情，记忆中几乎没见您们红过脸，相敬如宾用在父母的身上再合适不过。早年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做过四次大手术，大大小小动过十六刀，全仗您的悉心照顾，才活到这般年纪。如今，父亲每每念及母亲的种种，还会老泪纵横。

母亲，您的一生是勤劳的一生，是勇敢的一生，是无私奉献的一生。又到清明节了，母亲，我跪拜在您的坟前，禁不住泪如泉涌。烧几串纸钱、燃一柱清香祭奠您－－我的母亲。

纸钱飘飘，母亲：您可知道，那是女儿不变的怀念；

鞭炮声声，母亲：您可知道，那是女儿泣血的呼唤；

细雨飞飞，母亲：您可知道，那是女儿思念的泪水

……

值得告慰母亲的是，如今我们姐妹都成家成业了，虽谈不上功成名就，也还算是比下有余吧。您的大孙女已研究生毕业留校任校，还有一个孙女即将大学毕业，孙子也有望今年考上重本，三个小孙儿虽小，成绩也还不错。听到这些，您该安发慰了吧。

安息吧，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