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夜

我没有到您碑前看望，也没有去外面十字路口给您烧纸钱，而是躲在出租屋，把窗户和房门关紧，从旅行箱里拿出红旗渠，和那个打火机，轻轻点燃三支烟，慢慢把它们放在床头柜。

蹲下身子，看着三股轻烟袅袅着往上走，看着烟灰默默往下去，然后，第一支断在烟嘴边，第二支倒在烟尽头，只有第三支，歪歪斜斜着坚持了两三分钟，断了半截的烟灰，还有小半留在烟嘴，不知所故。爸，您想说的话，我为什么听不到……

听不到您说，我也不会放这些烟走，爸，您在这歇会，听我说，好吗？

水水他爸去了陕西井下，事前我一点不知道，人家都说，井下的活再缺钱也不能干，封到地下就出不来了，说完那人还有意看了我一眼。爸，这些年井下事故一直不断，有好多人都被救出来，也有好多落在那里出不来，爸，我不想他有事，我想儿子过的好。

他是这个世上唯一心疼儿子的男人，有他在，我这口气还够喘，尽管我们离婚了，谁也管不着谁，因为儿子，我想他过的好，爸，您在天有灵，请保佑他平安无事……

还有他对您的好，在您生病时，是他一个女婿半个儿，守在您身边尽孝，为您擦屎刮尿，帮您洗澡翻身，他在替我尽孝。爸，您走后，三个女婿抱怨我们姐仨，说我们对您不孝……

三支烟虽然燃尽，那股子烟味却在我面前挥之不去，先是闭气不呼吸，强忍着不咳嗽，现在、它们在熏我的双眼。爸，我知道错了，我不孝，不该为了文字冷落您、大姐，她一心想要救你，却好心做了错事、而三妹、那时身怀有孕，不能操劳、小妹远在北京，妈不让跟她细说。

我的头好痛，爸，是您在教训我吗？过去的谁也弥补不了，我们对您的伤害将永远停在那，一直不肯走。虽然，您早就不跟我们计较了，我却无法原谅自己，朋友劝我，把那本书写出来，也许就能得到解脱！

爸，那本书写出来了，还传到网上，为什么，我的心，一点也轻松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