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暗中醒来

昨晚我早早的睡了，或许是我写作以来睡得最早的一个晚上了，七点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因为我南北两个方向纵深了十几里的乡间小路。早睡，只为观一次完美的红太阳出浴、这个红色的虫卵出海升腾……

醒来，摄入耳膜的是汽鸣声。东来西去的公路上，路基被各类橡胶轮胎飞速磨擦的声音，震动的近而远的呼啸声，有各类发动机发出的高低不同的声音、各种型号的喇叭声，若隐若现、忽进忽退、似有似无、亦明亦暗……

笨重的轰鸣声是满载着货物的货车或是带拖挂的大卡车；轻快呼啸而过的是各种型号的小轿车；突突突的马达声是拖拉机或小扶手；哼哼唧唧的嗡嗡声是长途汽车；噔噔噔的机械声是机动三轮……

我住宿的农舍，典型的小四合院，距离公路只有五十米。

我来了一周了，每次听到公鸡的打鸣声，对我来说都是变态的，情不自禁就会想起旧社会的大地主‘周扒皮’，因为那个时间几乎是恒定的：清晨四点半！随后是狗的狂吠声，伴随着喔喔喔雄鸡的嘶鸣声！当所有的声音相对静止的时候，才会听到阵阵的蛙鸣声……

我来的前四天都是春雨绵绵，现在天突然放晴，我好想去看看月明星稀的夜，听蛙声一片的春夜喜雨前的黎明，感受一下朱自清先生笔下的月色田园。可惜我怕狗，不敢出门！

距离我最近的声音是四哥的酣声，前天夜里让我骚动不已，昨天夜里我意外的回到市里，这个夜这种打鼾的声音我渐渐适应，并且有一种离奇的亲切感和亲和力充斥着我的情感！

莫名的伤感、莫名的遥想、莫名的冲动，让我不能自已！

我住的小四合院的主人叫六子，是我光屁股长大的小伙伴，可以说是我最亲的一位小伙伴了。过去我们是邻居，两家人就像一家人似的，不分彼此。现在，我们原来居住的村落也不复存在了，被夷为平地，村民都被迁到公路两旁了。而我最原始的姥姥的家，是最早搬到镇上的，原来那么大的房屋竟然二十块人民币卖给了六子的大哥，给他结婚用了。现在想想，二十块能买什么！？可见我们两家的关系。

问题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六子还有一个四哥！六子家的所有人，每张脸我都能用文字描绘出来，唯有这个四哥，我闻所未闻。过去我就好奇，为什么六子排行老六，而他只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他应该叫老五才对。可见，在我们的生命中往往会忽略很重要的人或事，更何况这仅仅是我童年的一段往事呢？！

更可笑的是，当六子对我说这是他四哥的时候，我并未留意，因为在乡下叫四哥一点也不奇怪，远亲近邻太多。而六子的左邻右舍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四哥就是六子的亲哥哥！直到第一天夜里，我和四哥聊到大半夜，我才知道他是六子的亲哥哥。从小他妈妈生下一对双胎胞，那时候正在过粮食关，饿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出生不久，卖给了一位路过的北方人，天了，又是一个二十块呀！结果，还是饿死了一个！

啊，在我从小到大的生命过程中，总有双胎胞陪伴着我成长或是生活中的友谊！

我的童年我的村庄一共有三对，前者一个饿死、一个淹死，后着这两个今年都十九岁了，都是小子，也是我最好的小伙伴的儿子们！我的小学、中学、高中，到现在我住的院里都有，特别是我的表妹，竟在昨年年底也产下一对龙凤胎，我们家的人快乐飞扬，我心飞扬！

所以我理解四哥的遭遇。我刚出世就被亲戚抢来抢去，因为父母离婚，把我藏来藏去，一会他偷走了，一会又被他偷走了，最后童年在姥姥家长到六岁多，又被父亲连哄带骗回到城里，跟着奶奶和爷爷一起生活！姥姥家放弃了，为了我的前途，城市比农村好！

所以四哥的鼾声未能扰乱我的思絮，我竟能在黑暗中安静的写文。我喜欢在音乐中写作，在优美的旋律中写作，灵感源源不断的奔涌跳跃。亦可以在各种声音中写文，无我而忘我的境界是寻梦人追求的高度和永恒的向往！

在黑暗中写文，手中的笔不会离纸，不会跑行；当思绪中断的时候，烟就成了灵感的象征，所以我的文字几乎都是烟熏出来的；当我有了感觉，翕动的火苗会让我看到拟定的位置，思想和文字会继续肆意的在纸上行走，平行相向而行……

我不习惯睡床，我喜欢躺上沙发上，喜欢门敞着，比较室内室外的两种黑暗，最重要的是跑烟。因为我睡的小屋没有一扇窗户，只有门。我不想主动而又被动的吸烟，我不想让双重的烟雾围拢着我，我的肺我的呼吸不能清爽。唯有那扇门，可以帮我驱毒，让烟囱里的鬼远离我的身体。呵呵，这不过是一种意志，一种潜在的象征，一种阿Q精神而已，但这对我的健康大有裨益！

院子里的狗不在对我狂叫了，这个有灵性的生命的嗅觉要超过吾辈几十倍，它已习惯我的存在。我好想打开院子里的门出去走走看看，可是外面还有五条狗，个个凶悍无比，大白天就追着我狂吠不止。白天我不怕，对付这些畜生，你不能显得害怕，不能有一丝惊慌，更不能跑，不然它们就会上来咬你。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好简单的道理。外面有二亩地被人包了，放得全是木柴，一个北方人在这收购各类树木。他养得几条狗，真得好历害。我说我怕狗，是因为现在是黑夜，再者我被狗咬过。这就是所谓的惊弓之鸟吧，这就是所谓的一日被蛇咬，十年怕鬼神吧！

怕什么？！我要出门了……

我打开灯，看了看黑暗中写的四、五页的日记，我笑了！我好久没有在黑暗中写文了，不是那么整齐，也没有怎么跑行重叠。看看外面，感觉黑暗把我关进了光明这座牢狱里，因为我一直生活在黑暗中，我的黑夜就是我的白天，我的白天就是我的黑夜。随着科学的进化，我很少像现在用笔写文了，都是用键盘敲击出来的文字，即能快活的修改，看起来也不会头疼。哪一天人类的文明在不断的进化，出现了思维感觉器呢！？就是当我们意志运动的时候，电脑就会记录我们思想中的文字存在呢！像现在的心电图一样，心律的电波扫描在图纸上，有序无序的复杂而又简单的线条，有序就是健康，无序就是非健康！何时，当我们的脑波被一种什么样的电子仪器扫描成文字呢？！如果人类科技真得进化到了这种地步，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不会存在了，成了过眼云影，也就是说人类能够自由驾驭光速了，那么人类社会还会存在吗！？人类的贪婪的欲望会不会去侵略别的星球呢，或是我们的地球早已被某国某位伟大的人一统江湖了呢，我们不再是哪国人、哪洲人，我们都是地球人……

啊，黑子这条狗竟然溜进我的小屋，傻傻地瞅着我，狗眼好温驯、好奇、善意、友好的理解我的行为，竟蹲卧在我的旁边，我笑了！

看来畜生也不喜欢在黑暗中行走，它们也如此的渴望所谓的光明……

看着它如此的安静，又莫名的感动了我这个脆弱的物。因为它也是一种会行走的生物，只是不会说人话而已。和我一样的忠诚守责，都尽职尽责的守好自己的本份。它替主人看家护院，获取食物，最后要么被出卖，要么被屠宰，肯定成为人类餐桌上的美味佳肴。我和它相比，要幸运的多，最终一缕青烟，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而我留下了所不清的文字，记录着我的生活、我的思想、我的历史、我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这样的存在！或许有人会想我，或许有人会给我立碑写传，或许有人会给我烧纸送冥界的钱。而它可悲的离开这个大自然，或许它的主人会悲伤一下，或许食其肉剔其骨的人类会赞美几句：这狗肉的味道真是香极了、好吃极了！

我和它的区别不仅仅是人与兽的区别，还有我们的共性，我们都会有后代在这个地球上行走，不过是相对自由和非自由罢了！

时间最倾心剥夺的就是人的意志和生命！我的黑暗终于过去！

那扇门之外的黑暗终于有了光影，天似乎就要亮了，人类社会即将活跃起来，迎来春雨绵绵后的第一个春晨。一年之季在于春，一天之际在于晨！

我迎来了第一缕晨光，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我相信：这一天会有许多新生事物随太阳一起运动，这一天会有许多生老病死同月亮一起运动！这一天会有许多奇特的生命现象和宇宙这个天体一起运动，因为这一天只不过是春天的一种符号、一种象征、一种客观存在！

我听到了鸟的叫声，我要出门了。熄了灯，光影涌进我的小屋，两种黑暗都不存在了，两个世界饱和了，天地也终于饱和了！

我要出门去呼吸我的春天，呼吸我的太阳，呼吸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东西：一生中只有一个春天！我还没有写完的一篇小说！

我要继续在春天里行走，呼吸乡里乡亲的亲情和感动，呼吸家乡里清爽的氧气和哺育我的山山水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无论我们在哪里行走，别忘了生我们养我们的家乡、我们的父母、我们的祖国！

远离所谓的黑暗，另一个世界就是所谓的光明！

2010．4．5．6：20于乡下农舍六子茅草小屋（这次我真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