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渔乡情——怀念大伯父

吉仁

吉仁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4-05 15:37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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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朴实感人,伯父的精神更是鼓舞人心。是伯父带着我长大,他影响了我一生。如今伯父离开人世二十多年,而他依然活在我清晰的记忆里。

大伯父是盲人,但他的一生心里是明亮的。他会手艺,明眼人也比不上啊。他会编织,编筐、编粪积子、编鸡篓……他是中年患眼疾才盲的。凭着记忆和执着,这些手艺他一直保持,得心应手。他在编织着勇气,编织着坚强,编织着毅力,编织着志气,编织着美丽。

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落不下他。办喜事,他帮助筹划。那个时代物质匮乏,人们不能像今天似的到饭店包席,只能在自个儿的家里下厨。盘子、碗筷还可以赁。桌子、椅子只能按家去借。伯父别的活干不了,就让小孩子领着,帮助办喜事的人家借桌椅。扛回来,又送回去。他奔波劳累,但帮了忙,出了力,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满足。还要随上一份礼。

在生产队的那个时代,他不能扶犁播种,不能持锄铲地,不能挥镰收割。他心里不知有多苦恼,他只能发挥自己的长处——编织。麦收季节,他用双肩担起沉重的担子,为社员挑水、送饭,或者搂“大爬”,把掉在地上的麦子搂起来。

我最不能忘记领着伯父到下坎——松花江边去挑鱼卖的日子。大娘胆子小,一个人领着伯父非常害怕。那时我在读小学四年级,应伯父之邀,每天领着伯父去江边挑鱼。夜里三四点钟还睡得正香时,朦胧中大娘来叫我,要出发了。我领着伯父,披着夜色,黑咕隆咚,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江边走去,大约有三里之遥吧。要经过一道沙岗,上岗时得费不少的力,脚直往沙窝里陷,鞋里都进沙子了。

还要经过一道比较陡的老坎子,回来时是上坡,弓着腰,虽不是爬很高的山,但总比平地要费些力气。我还好,轻手轻脚的,可是几十斤鱼,沉重的担子压在伯父的双肩上,他一声都不吭啊。蚊子常来干扰,挥之又来,嗡嗡地叫,好像说,我饿了,给我点血喝吧。给点就给点吧。不给你硬要叮,我们也没办法。叮一口,疼倒不疼,就是痒得难受。天上的星星也好像没睡醒的样子,醉眼惺忪的。到下坎了,好像闻到了鱼腥味。白天能看到的景致,夜里什么也看不清。青蛙和蝈蝈是动物世界的歌星,夜生活过得蛮好,在夜里也不好好睡觉,歌声此起彼伏,给寂静的夜增添了一些亮色。有时远处传来凄厉的狼嚎声,真瘆人啊!与歌唱家优美的歌声形成巨大的反差。夜色下的松花江有一条隐隐约约的亮色,涛声低沉,诉说着缠绵的情话。要是闻到腥味了,就快到挑鱼的地方了。渔民中有的是伯父的朋友,见了面,总要寒暄几句,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们住在帐蓬里,搭着简易的床铺。我不懂,为什么不白天撒网抛钩,净在夜里偷袭鱼类。船舱里的大大小小的鱼活蹦乱跳的。它们在挣扎吧,暂时还在水里,可是那已经不是它们的水乡泽国了。它们将被捞出来,被放进挑筐里,待价而沽了,不久就将成为物质匮乏时代的人们餐桌上的美餐了。

回来的路可就遥远了。几十斤鱼,在本村是卖不完的,在那个年代能吃得起鱼的有几家啊?听到伯父的叫卖声,围来的人多,买的人少。买不起鱼的大多数人,只能闻闻免费的腥味,然后含着口水悻悻地离开了。买到鱼的不无炫耀的说:看,这又鲜又肥的鱼,这几天,把我家他爸都馋蒙了。回去给他好好煎煎,喝几盅。在本屯卖不了,就要挑到北岗子、小窑、罗斯屯去卖。北岗子离我们屯——小溪浪河屯三里,小窑屯离我们屯五六里,罗斯屯就远了,大约有十五六里之遥。帮伯父卖完鱼,有时已经十多点钟了。上学晚了,只能带着无可奈何的神情跟老师说明,老师大多宽容,只是微笑着说,快点到座位上去,课后把落下的课补一补。我那时还比较聪明,虽然落下了一些课,但总体上,成绩并没受影响。

我的婚事是伯父一手操办的。在史无前例中,我站错了队,差点没被打死,最后被关进了人间地狱,过了两年多的鬼日子。出来后就成了牛鬼蛇神。到了该成家的年龄,没人嫁。父母急得眼睛都起了蒙。我还有两个弟弟,他们也快到成家的年龄了,我排行老大。老大的婚事不办,老二老三什么时候办?伯父在江西有一个朋友,他的侄女倒是愿意嫁给我,但家里不同意,还不是认为我是坏人,因为我在鬼地方待了两年多。伯父江东江西地跑,双目失明的,那时交通不便,只能坐火车,赶不上火车,就得步行几十里路。找这个说情,找那个下保证,嘴都磨出了茧子。跑来几趟,总算把婚事办了。

伯父去世二十多年了,我无论到什么地方,从东北到中原,到海口,到深圳,到贵阳,现在又到了儋州,总能梦到他老人家。那情景宛如生前,有时我牵着他的手,有时我牵着他的拐杖,走在江边的小路上。醒来泪水打湿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