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那花开的声音
文章作者把自己和妹妹的故事写得幽婉生动,所有成长的经历都让作者着上五彩缤纷的颜色,那样美丽,那样平静却也闪亮。
娓娓道完一个花开的全过程,或许比一场成长更像一个成长。
记忆就像边缘有着凹凸有致花纹的黑白照片,再也辨不清往日时光的色泽,却能清晰地铭记往日定格的轮廓。成长也许就是由浮云记录花事的漂泊,然后驻足在某个路口,由一阵没有标明来处的风,唤醒沉睡的色彩斑斓。
这是一个关于妹妹和我的主题曲。
记忆深处有一片深蓝,记载了我和她那段不为人知的小时光。没有人问起,我们也未曾提及,但它始终保存在年华的罅隙中,由年轮来记下那段回忆。
那本早已演变成回忆画册的往事中,出现得最频繁的背景就是奶奶家摆满盆栽的露天阳台。那一盆盆欣欣向荣的绿色排列在一起让我感觉像一片可以随意摆放的小森林,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我和妹妹经常趴在栏架上花费大把大把的时间看它们光合作用,看盆里土壤中的小虫在它们的世界里怡然自得。记得当时唯一能开花也是我们唯一能叫得出名字的仙人掌还是我和她在外面玩时,我不小心摔倒在花坛里手掌被扎到,为此愤恨不已才挖回占为己有的。在那以后,每逢春季仙人掌刺座上开出白色花朵时,我都会得意地对着全家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看啊,仙人掌开花了,那是我捡回的哦。
于是,之前被扎的疼痛成就了我当时的骄傲。
我也始终没有料想到,那场曾经被我视为极度倒霉的日子会在我的年轮中烙下如此深刻清晰的印记,成为我少许能回忆起的美好记忆。也许成长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越是特别就越难以忘却,即使有些疼痛,那些充满金灿灿阳光的光辉岁月也会洒下大把大把的阳光,将疼痛照得美好透亮。
也许小孩子的世界充满了斤斤计较,可以为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或者一块奶油的蛋糕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这在当时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而于我却是非常不利的。她让我甘拜下风而眼巴巴地看着她独享美味的唯一优势就是她个子比我高好多,我打不赢她。于是,因为这个身高的劣势,我看着她一副满足得意的表情和口里的美味流了好多口水。我那时总是偷偷地告诉蓝天说让我快点长高吧,我要长得比她高好多!可是,这个梦似乎是那么的不切实际,一直都没能实现。那时候看见她那么得意的样子真的感觉很委屈,很多时候我都会哭着告诉奶奶,可奶奶却站在妹妹那一边,让我无可辩驳的理由就是妹妹在两岁时就失去了妈妈,她必须得到更多的爱。
哦,她必须得到更多的爱。
可是当时我就知道我失去了很多的美味。
但是,孩子的世界总是宽容到很容易忽略战争的。就像有颜色的半透明玻璃,有些光会拼命地阻挡哪怕一点点都不许通过,而有些光可以畅通无阻。就是这样,有些时候一点点都不能容允,有些时候宽容得像浩瀚的蓝天。
比如,我们会分吃一块巧克力,或者一罐旺仔牛奶。
无可置疑,这是很美好的事情。
美好的事情就像午后阳光下美味的奶酪,甜却不腻。
那些在树阴下和着泥巴做小泥人的日子总是让人久久怀念,阳光总是无比惬意地透过密密的树叶投射下圆形的光点围绕在我们身边,以这样的方式安静地陪着我们,为我们写下了无数的无字日记。光与影穿梭在我们的头顶,熠熠生辉的时光就这样慢慢地流逝在我们的指缝里。在那时,这一切也许都不重要。
直到带着满脸的童真的笑容拍着脏兮兮的手掌告诉对方,我完成了。看着捏得乱七八糟的成果,然后就是一脸得意的样子,完全忽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涂到脸上和衣服上的泥巴。那样的日子,记忆中总是有许许多多的彩色蝴蝶点缀。直到后来听着《泥娃娃》的儿歌,思绪就会不由自主地透过我的身体,穿越城市的上空,然后进入次元的罅隙,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在万里无云的碧空中看着曾经的自己和妹妹蹲在脏兮兮的泥巴里玩得忘乎所以。泥巴。伙伴。也许是孩子最简单的幸福。
就是在这样阳光充裕的日子里,我们像一颗数码蛋慢慢地破壳而出,然后漫无目的地一级一级地进化,只是我们当时都没有考虑这个问题。那时的我总以为我们能永远的以微笑就露出两颗虎牙的姿态面对世界,面对我还不理解的所谓的成长。我以为我们能够永远地站在三楼以俯视的姿势看楼下法国梧桐渐渐枯黄的叶子闪着金色的光。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时间会强迫我们成长。
但是梧桐枯黄的叶子始终会飘落化为泥土和尘埃,时间总会像恶魔一样不给任何
挣扎地强迫着我们成长。爸爸说,该上学了。于是掰开手指数了数,哦,五岁了,要上学了。就这样,背上了米老鼠图案的小书包开始了属于我的学前班。随后,妹妹也离开了奶奶家。
我不知道那时的分开是不是被作为儿时与童年的分界线,被定格在大树投下的斜斜密密的树影下了。只知道在那之前的生活总像波光粼粼湖面上的小木舟,平静得没有一丝的波澜,那样的日子总是无忧无虑得充满草莓飘香。
自从我背上米老鼠图案的书包开始,就好像背上了一个装满了负担而沉甸甸的背囊,里面承载了很多与夏蝉、蜻蜓以及波板糖相比枯燥乏味得一文不值的课本。然后在时间一天一天的逼迫下,背囊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直到我们的脊椎开始微微地扭曲变形,开始微微佝偻着走路,开始隔着玻璃看世界。只是那时我的思想没有成熟到提前考虑以后事情的地步,只是我没想到肩上日益变得沉甸的背囊最后会像半块塌下来的天压得我们无法喘息,只是我没考虑到以后我会越来越怀念以前的时光。怀念某个午后趴在窗台上听蝉不知疲倦地鸣叫,怀念一条毛毛虫在阳光投射的叶子下慢慢蠕动,然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化为美丽的蝴蝶。
就是在这样的不知不觉中,回忆在心里慢慢地滋生繁衍,像水藻一样爬满它能占据的任何一个地方。我就像从前和妹妹一起趴在栏架上花费大把大把时间看绿色一样地花费大把大把时间来回忆。
有些时光,有些事情,当我们身处其中时不会觉察到它是多么的美好,抑或在以后它将被记入时光的年轮久久怀念。有些快乐我们总是习以为常,在某一天失去了,然后在不习惯中回味曾经习以为常中充斥着的芳香四溢。这些,我们都冠以念念不忘作为最华丽的修饰,开始对曾经的不在意乃至挥霍愤恨。可是,一切都像消失在彩虹边际的云。无可挽回,徒留下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中,我渐渐学会习惯。
时间是最完美的愈合药。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的眼泪最后不过化作次元的虚无,身边浮云飘散般失去的任何东西必将由其他取代。也许时间就是这样,频繁地得到,频繁地失去,开始毫不习惯,最后却乐此不疲。新鲜的滋味总像散发沁人心脾香味的浓咖啡,而失去的遗憾就像踏花归去马蹄香一样会留下残留的余香。
这么说就好多了。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埋藏那些日子在过去式的最底层,就像把心爱的布娃娃藏在树干的北面。
漏光的树。
漏掉的是大片大片的火树银花。
无可奈何像空气,弥漫在每个人的身边,甩都甩不掉。当我趴在学校课桌上看着摞得如同堡垒的课本、资料书以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像一个熟睡婴儿一样安静地躺在上面的几张试卷时,我叹了口气,真累。
微微扭头就可以穿过栏杆看见窗外的蓝天白云,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看见几只飞鸟迅速地划过,不自主地让我浮想起那句“天空不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的唯美句子,然后望着抽象的弧线发呆。直到老师用小粉笔头提示我走神了,于是满心愧疚却依依不舍地像收回放飞的风筝一样收回思绪。坐正身体,这是课堂上。
那么,妹妹,你有在课堂上看着窗外不太宽广的四角天空发呆吗?
那时我的教室在一楼,不会有和顶楼相比宽阔得不得了的天空,大片大片蔚蓝的天空总是被楼房遮住,但是教室的窗外有一棵我叫不出名字的大树。那时我的眼睛像一只猫一样明亮,能清楚地看见树干上沉默的秋蝉以及在叶子上窥视我们的蚱蜢。我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我,一动不动。我无趣地从课桌里抽出一本小说。
有时,会因一株蒲公英的飞舞而让自己闷闷不乐。
你说,这到底是作茧自缚还是想破茧而出?
后来在假期里,她依然会来奶奶家度假。只是那些抢糖果、过家家、捏泥巴的时光早就如同汇入大海的河水一样不可逆流了。看着对方日渐成熟的目光和脸庞,再也不好意思说出我们去玩泥巴的话,充其量不过是把自己昨天买的奥利奥饼干分她一半,然后说,去沙发上看电视吧!
突然发现,长大了连说话都不再肆无忌惮。她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我们在穿上学生外衣后又一起度过了很多白昼黑夜,可是再也没有那么五光十色的记忆了。
后来看见几个小孩子趴在沙堆上玩沙时我就想起了那时的我们。那时我们总是用塑料袋把沙子装回,然后过起了家家,孩子们眼里的沙总是像米饭,我还记得我们剪断磁带当作面条的结果是挨了一顿打。
这些眼泪,这些欢笑,总是在一去不复返的日子里深深地烙在心底,好像保质期是一万年一样,怎么回忆都是记忆犹新。但是那些日子始终是过去了。
我想,我们的主题曲不会到此结束。
真正的成长总是让我们忽视所谓的成长,娓娓道完一个花开的全过程,或许比一场成长更像一个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