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雪

清明节，我带女儿去给逝去多年的母亲扫墓。

长白山四月的天空，突然飘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

雪花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悄无声息地落在墓地周围的树上，落在墓前的花岗岩石碑上，落在石碑前我的女儿用她第一个月的工资买来的那束祭奠祖母的白色的鲜花上。

雪下得越来越大，远处的山峦披上了白色的素装。由这漫天大雪，我想起了我孩提时代的那一个个多雪的冬季。

1964年，我们家来到了长白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这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山村，只有几十户人家，居积在山坳里。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每天到六公里以外的中心校求学的历程。这六公里上学的山路。对一个7岁的孩子来说，夏天的烈日雨水还好应对。最难过的是冬天的大雪和凛冽的寒风。一条蜿蜒的山路上，没膝的大雪，冒烟的烟泡雪，几个背着书包在白色雪野中晃动的小小身影。这幅图画没有诗意，有得是悲凉。这幅图画深深牵动得是每个傍晚母亲站在高岗上远眺的眼睛。

记得：1965年冬季的一天，原来一同上学的四个同学因故都没有来，只有我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那天的雪下得真大，五、六米之外就看不清景物。我在雪地上吃力地跋涉。恐惧和劳累使我浑身是汗。十几里的山路，我走了近三个小时。再翻过一个山岗就快到家了。天也渐渐黑了下来，。隐隐约约之中，我看到了前面有一灯光在晃动，走到跟前一看是我的母亲。她浑身上下都是雪，已经变成了一个雪人。顿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终于走完了我八年的上学的山路。1973年春节过后，我要下乡了。母亲给我做了厚厚的被褥。我离开家那天也是下着大雪。我坐在大货车的上面，看着在雪天里送行的母亲。车开出了很远很远，我看到母亲还在招手……。

我的母亲老家在山东潍坊，后随父亲来到东北。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是我们家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人。母亲的勤劳和节俭是出了名的。为了维持家庭的生计，母亲开了很多小片荒。每年，我家的土豆、豆角、角瓜和玉米，吃都吃不完。每年都要拿出一些送给邻居。也许是山东人的特性，母亲十分节俭，从不乱花一分钱。在我的印象里，我们家从来没有向别人借过什么，都是别人到我们家来借东西。那个艰难的年代，也就是借碗米、借碗面，或借几元钱。

我的外祖父是一位丝绸商人，家境富裕。母亲从小就受到较好的文化教育。母亲天资聪明，记忆力超群。我和我的弟弟、妹妹都是听着母亲的故事长大的。这些故事，有的是小说，更多的是戏剧。从小，母亲就对我们的学习寄予很大的企盼。这也成为了我们努力学习的动力。尽管那个蔑视文化的年代在学习上给予我们的东西不是很多，但是母亲作为孩子的第一位老师的亲力亲为言传身教却使我们受益匪浅。1978年，恢复高考以后，我们兄妹三人先后走进了大学。这在当地也引起了小小的震动。我们的子女们也都很争气。我的女儿从国外名校留学归来。弟弟的女儿也考入了北京大学中文系。我想，假如我的母亲在天有知，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岁月无情，母爱无边。我们的母亲已经离开我们整整20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却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清明时节雪纷纷。洁白的雪花覆盖在母亲的墓碑上。但是，雪却难以覆盖住我们对母亲绵绵的怀念之情。母亲活着时，她是我们的路标，我们按照她的指引走在人生的路途上。母亲死后，我们就是她墓前的正直的墓碑。我们用她对我们的期望撰写着纪念她的碑文。

谨以此文祭奠母爱和逝去的母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