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不出的玫瑰花

今年西南五省区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湖州不算是灾区，却也已很久没有下雨了。卢云去湖州办事的时候，半路就遇上了阵雨，雨下得很痛快，迅猛的风夹集着豆大的雨点，开着摩托车便感到很大的阻力。到湖州时，街道已有半尺深的积水了，不消说，云身早已湿透。卢云不得不穿着湿衣服，很狼狈地辗转于上级单位各部门之间，事情办得倒也顺当，不消一个钟头便完成了任务。

买点什么东西送给雅萍呢？卢云心里一直琢磨着。在云的心目中，雅萍是高高在上的仙子，是那样的高贵、美丽动人，她的轻轻一瞥，足可以让他偷着乐几天。他和她的工作单位离得很近，偶尔可以照下面，擦肩而过。两人原本不相识，后来单位搞了几次联谊活动，彼此便认得了。

卢云第一眼看见雅萍的时候，惊若天人，眼睁得几乎合不上了——这不正是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梦中人吗？长得很耐看，打扮朴素却很优雅，动时活泼，静时娴淑，笑时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眼一眨一眨的，声音很圆润——一个有着宋词般婉约机灵的女子。

心狂跳之余，卢云开始留意她，总在琢磨着她什么时候会出门，总在她上班经过的路段侯一侯，总想看看她。一次偶然的机会，卢云从他人处拿到了她的Q号，从此每天必打开她的空间来看她的照片，看她写的日记。日记写得很好，其中有段痛苦的感情经历，写得柔中带刚，婉约却不颓废，很感人，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也有写得很调皮的，如其中一篇，开始是骂，咬牙切齿，恨不得剥皮抽筋，看得心惊肉跳，以为是骂薄情郎的，至最后才发觉是骂扰人清梦的蚊子，绝！不禁哑然失笑——真是奇女子！云是个文学青年，对她很是倾慕，总想找机会接近她。

该不该送她东西呢？云的心一直很矛盾。也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云本来就是个不安份的人，偏偏又觉得婚姻不美满。不能否认，伍彩样样都好，人很贤惠，很顾家，出名的勤俭节约，这点让卢云心里很感激。可两个却相互排斥，不在一起倒会惦念，在一起却老是争吵，彩常为小事诸如弄脏地板、乱放东西、洗碗不干净等，对他横加指责。大家都知道伍彩脾气有点爆，对他总是大呼小喝，卢云也觉得挺受气，对她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怕见到老师——偏偏彩在他心目中就是最严厉的班主任。

“先生，要买花吗？”在路旁的一家花店前，卢云不由自主地停了车，卖花老板很殷勤地打伞出来招呼，云凌乱的思绪被打断。

“嗯。买玫瑰花。人家一般怎么买？”其实他也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合适，只是朦胧的觉得一定要买点东西，就送玫瑰吧！

“送靓女的，人家一般送十一枝——表示一心一意，也有送十九枝、九十九枝的——表示长长久久！先生，你打算怎样送？”卖花的很会说话，云却觉得难为情。一心一意？对云来说似乎就是一种嘲笑。长长久久？对云来说也就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天方夜谭。

“给我包一束三十八块的吧，随你搭配。”

尽管卢云很爱慕雅萍，但两人的交往却一直很一般，只是借借书，散步时遇着大家说几句话，胡乱开几句玩笑。开始时，卢云小心翼翼地把秘密藏在心底，怎知感情这东西，你愈去克制它，它愈反弹得厉害。有很一段时间，思念得厉害时，云总是很忧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感情筑积久了，终究会决堤的。既然爱她，那就送她玫瑰花吧。

老板很周到，特意给花束加了个纸箱，云就把它放在摩托车的踏板上。雨已变小了，还在下着。暮春时节，不冷，可身湿透了，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噤。然而，一想到萍，内心就开始激动起来。尽管天真，却不敢奢望她会接受一个已婚的男人，可还是陷了进来，该死！送鲜花给她，她即便不会接受，也不至于拒人千里之外吧！

其实暗恋了一年，云最终向她表白了，胆颤心惊，战战惶惶，犹豫不决，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地给她发短信，打电话。没有意外——都被她婉拒了，送她的礼物，也被她退回了。云尽管不自在，却总有那么一股啊Q精神——她对他冷淡了许多，还没有彻底排斥他呢。特别是近一年来，因为单位人事的变动，云工作压力加大，常向她倾诉，她还是愿意倾听的。云很是感激，每当想到这一点，内心便涌起无穷的温暖。

云是早上八点半去湖州的，从湖州回到欣彤时，已将近11点了——她快下班了。云匆忙换了湿衣服，侯在她下班的路上，其时还下着毛毛细雨，顾不上打伞，云只想静静等她回家，然后托人拿装着玫瑰花的纸箱送给她。虽然很费周章，但还有好处，就是避免了正面交锋的尴尬。

可是要不是那次意外，现在还不必这么费心呢，或许打个电话约她出来就行了，云心里懊恼着。

云先前一心一意时，总是难以忍受彩的骂，觉得很委屈。可是想着迟早要走的话，就要彻底辜负她了，心里就开始觉得特别亏欠，肠子特别的软了，何不凡事由着她性子呢？也常常念着她的好处，总不忍心把想法说出来，姑且让她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吧。有空的时候还会耐着性子忍着她的数落，陪陪她。

云之前送过一些小东西，萍还是乐意接受的。可是自牛年11月份起，萍就变得复杂起来，不再搭理他了。苦苦追问下，才道出了原委——她看见云载着彩一起去市场买菜了。云不知道萍内心是怎样的想法，反正很难受很难受吧。云觉得待萍还是认真的，绝不会是欺负她，却不懂得如何辩解，无论怎样说似乎都会使人反感，唯有无言了。而萍明确的表示，绝不会拆散人家，云你就不再纠缠了吧。

覆盆之水难收，离弦之箭难回。即使是头撞墙，云也止不住对萍的思念，每天总是惦念着萍，臆想着她的喜怒哀乐。云也想试着按萍的话去做，好好待彩，忘掉她吧，实际总不能如愿——对萍的倾慕，时间不长，却深入骨髓，怎能轻易忘怀？

怎能忘怀那幽深的目光？萍待云很冷淡，云却感觉到她不恨他，有好几次接触到她的目光，云都察觉到她的目光异样，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异样，一种让人感到无限振奋的异样。云每天工作很费心力，总有很多烦恼，生活过得蛮苦吧，也常常很迷惘，这么苦地工作，到底为了什么？自己也答不上来。只要一想到她的目光，她的笑靥，云便感到很踏实，有了克服困难的勇气。

清明时节，濛濛烟雨，路上过往的多是拜祭先人的车辆，远远的山上不时响来爆竹一声响。云守着玫瑰花，静静等着，良久，微雨淋湿了头发，萍还是没有出现。一问门卫伯伯，都去喝同事的喜酒了，不知何时回来。

呵，原来这样。带着玫瑰花，云却再没有等下去的勇气，惆怅归去。至晚上，云还念着没有送出的鲜花，心有不甘，发了短信给萍，倾诉了对她的思念。良久，回复：古言云，两情相悦。知其不可为，何苦为？

再也明白不过的意思了，一切只是云的一厢情愿！既然知道没有结果，何苦纠缠？——是的，对于萍或者任何女人，她需要关心，需要体贴，更需要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我能给她吗？萍会可能为我赌一把吗？云很不情愿接受这些残酷的现实，可是这次，她真的很生气了？我该怎办呢？云很害怕她的生气，要是她再生气了——他所有的希望与勇气便幻灭了。

宝贝，能不生气吗？一切都听你的，好吗？

再也不随便打扰你了，想念你的时候，我会很安静，我会很安静地很安静地想念你，可以吗？宝贝，晚安吧。

（云写于虎年清明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