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兑现的承诺

父亲已经去世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我从一个小女孩到成为小女孩的妈妈，我的母亲成为了外婆。父亲，你知道吗，这二十年，我们母女不知淌了多少泪水，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无法忘却那个冬天，快要过春节了，母亲知道你住在医院里心里难受，因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大男人，所以要求单位里派车把你送回家乡医院。你呼吸困难，吸着氧气，忍着颠簸，连夜返回家乡。那时的你已经无医可治了，只是靠意志在支撑着。当第二天早上奶奶一到医院看到你的情形痛哭失声，〈因为怕她担心之前没告诉她你的病情〉你叫了一声“娘”便说不出话来了，母亲急急地呼喊着你的名字，你费力地吐出一句“对不起”便松开了母亲的手。你的离去，让母亲的精神几近崩溃。那个悲伤的春节，在我的心上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足有二年的时间，母亲才能平静地谈起你。母亲鼓励我好好学习的时候说起你，说你的愿望是让我上大学，你希望小女儿是个有出息的人。母亲喂鸡鸭的时候也喃喃自语：“唉，你说退休了和我一起喂鸡喂鸭哩，咋不算数了呢？”

父亲，长大了的我才明白了你临终时的那一句话，费力说出的三个字饱含了你对妻儿的千言万语。

在我的眼里，你是棵高高的大树；在全家老少的眼里，你是受欢迎的，每次你歇班回到家，不到一会儿工夫，我的堂兄弟姐妹们就来了一大群，嘻闹着，喊声大伯，你乐呵呵地给孩子们发着糖果点心，那都是农村孩子吃不到的稀罕物；在爷爷奶奶眼里，你是个孝顺儿子，一回到家就亲自下厨做了好吃的请他们过来；在叔叔们眼里，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大哥，一到过年，你会让我把家里的肉给叔叔们送去。所以每到过年，我们家就是大家团聚的地方，大大小小一家子，二十几口人，很是热闹。

母亲沿袭了你的仁爱，所以每年春节仍是请大家在我们家吃团圆饭。今年春节我在家，席上几个叔叔们多喝了几杯酒，三叔看着你的相片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我又一次泪如泉涌。父亲，这一切亲情和温暖都该是你拥有的啊。我知道，你爱这里的每一个人，所以你说了声“对不起！”因为你的过早离去，让你对亲人们的承诺无法兑现，不用愧疚，父亲，我和哥哥姐姐在替你弥补，对爷奶，对母亲，对叔叔们我们用心用行动在爱着他们。

清明节到了，父亲，我在心中祭奠你。若你有知，请到女儿的梦里来，女儿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