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爷爷

悄悄的您走了

正如您悄悄的来

——题记

如今，爷爷您走了，爷爷您在这个金秋时节、农家丰收的日子里走了，永远的走了……

在送您走的这些日子里，山悲水泣，林恸树哭。整个沉浸在一个悲恸之中。送您上山的那天，烈日昏暗，草木皆悲，后面都是一排长长的穿孝衣戴孝帕的送行人。我想，您也该在九泉之下安息了吧。

听说，您走时，是无人知道的，最初发现发现您已走的人是您已分过房的二儿子——我的父亲。发现您时，您已走多时了，手脚皆冰凉。我听到这个噩耗是您已走的第三天，当我匆忙收拾行旅赶到家时，您早已入棺，连最后一眼我都没看到。我没有如雨的眼泪，有的只是一份难以割舍的悲痛，在悲痛中却令我忆起您的一些抹不去的记忆。

一、您小时的记忆

您说，小时，您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您有四兄弟。大哥、三弟、四第和您。您父亲很有能耐，把我们现在两个组的山、田、土都收归您一家所有。另外，还请了两个长工，在农忙季节还请需要的短工。那时的房屋很高大，一共有36根柱子，中柱有2丈88高，配左右两个厢房，按您的说法叫“四角天京”。走进堂屋，讲话回音四起，令人毛骨悚然，屋子又很黑。所以，每到天黑时，您总是坐在外面等父母来才敢进屋，后来四兄弟渐渐长大了，您顺其自然被父亲送进了私塾，在那里，您只学了三年。您说虽然先生教书很严，但也有乐趣。私塾里有一同窗，先生教：“马牛羊，鸡犬屎”，而同窗却读：“马牛羊，抬猪羊”，先生问同窗为什么这样读时，同窗却答：“人死了，我现我家抬猪抬羊去了，所以这么说”，先生面红耳赤，就将同窗用戒尺打了三下，如此反复几次。害得同窗几天写不得字。就因为该同窗读书不用功。所以他编了一个顺口溜：“天天包饭上扬名，下扬名，自己天天挨先生擒。”这句顺口溜不知怎的传到先生的耳朵里，又挨先生的一顿戒尺。后来，您每次在谈论时就忍俊不禁。

二、拜师学艺

三年的私塾就这样一晃而过，因家里田土多，劳动力少，所以您父亲就叫您回家耕田。这一年，您在父亲的责骂下度过了耕田、种地的岁月。后来，听说附近一个道士精通小乘佛教。（那时的说法是文武双全）于是您父亲就让你拜他为师，跟他学艺，您说，那时的礼节真多，先要跪，然后磕三个响头，在给师傅上茶等。为了得到师傅的真传，您就给师傅常献一些小殷勤，如：给师傅捶背，给师傅脱鞋，给师傅洗脚等。您还说，当时您学习很用功，把常用的念或唱的文字都背下来，仅用两年，您就可以出师了。毕业那时，父母给您举行了一个隆重的典礼——上刀山，耍兵器，滚兵竹，走迷宫，掰诀法等。那天，观看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把整个道场围得水泄不通。就这样，一番风光荣耀之后，自己就可以独自一人做道义，如遇上大型道义——开路。做灾等，就得邀请师傅等相好的几个道师一起做道场。

三、道义错化为牛鬼蛇神

您说：“那个时代是红卫兵的时代，是红卫兵的天下。我们每走一步路，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都得时时在意，步步留心。”当时人家给你们四兄弟编了一个顺口溜：“大哥土匪毛子，二哥牛鬼蛇神，三哥流氓兵痞，四哥漂游浪荡。”可见，在那个时代里，您们四兄弟在别人眼里没一个是好人。就因这个，红卫兵把你押盖上，挑上您做道义的全部书籍，头上戴上一顶高高的帽子，上面用毛笔赫然写下四个醒目的“牛鬼蛇神”大字。不管是烈日或是暴雨，只要逢赶场，您就得从街的这一头走到街的那一头，又从街的那一头走到街的这一头，一边走一边叫喊：“我叫牛鬼蛇神＊＊＊（说您自己的名字）”直至散场为止，（您才得以休息回家，真苦啊！好在您有一副硬朗的骨子。不然，您就会倒下再也爬不起来了。）在这其中，虽是处处小心的时代，可您在这游街中也有那么一段趣事。红卫兵叫您一边走一边喊街，可您说不会喊街，要求红卫兵就做了一个示范，红卫兵就喊：“我叫牛鬼蛇神＊＊＊，”（叫了红卫兵自己的名字，）您也学着叫喊：“我叫牛鬼蛇神＊＊＊，”（也叫了红卫兵自己的名字，）红卫兵一边骂着一边说要叫您自己的名字，您只好低声回答：“哦、哦”。就这样，您喊了一场又一场，一年又一年。一直喊道红卫兵消散。

四、远近扬名的医生

不知怎的，您在家休息的日子里，突然间，您却跃进了乡里卫生院。到那之后，您不断的学习，不断的钻研。竟然在其他的医生中脱颖而出，一跃竟当上了院长。在那段时间里，您走乡串寨，穿门登户。给乡亲们看病。您说：“看病有四法：望、闻、问、切。”由于您不断的积累经验，不断的充实自己。您走到哪里，就医治在哪里，病就除掉在哪里。因此，当我走串村寨大人们审问是谁家的时，我总是把您的名字说出去。他们都竖起大拇指，称赞您的医术高明。可是，小孩们见您就躲藏。问什么呢？因为小孩怕您给他们打针。除此之外，您还爱在路途上扮鬼脸吓唬小孩。现在一些人谈论起来，仍记忆犹新，津津乐道。可是，待我长大些，您却不做医生了，家里放了整整一架的中草药。再后来，因药过期，不能使用，您就全部将其销毁，用您的话说：“这回，又是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五、收徒学道

人老了，如落日黄昏。您生怕某一天不辞而别，更怕您的教义失传，按您的话说：“如果您的教义无人延续下去，将会给我们几家带来厄运。”于是，您将出口收徒。记得那年，在一次饮酒猜拳的谈笑间收下了一徒，从此以后，您在做道义的路上又多了一个伴侣，这个徒弟学得很用功，和您当年一样。只因为书读得少，水平有限，家庭贫穷。最后连毕业典礼不举行就出师了。在我看来，这位大徒弟只学到您的一丁点儿东西，没有学全。但他却时时自己有多深的功夫，我不禁汗颜。第二位徒弟却是您的小儿子，他初中文凭，因多年未识字，学起来比较困难。可是，这位徒弟嗜酒如命，每当您做完一法事，吃完饭，徒弟就会醉得呼呼大睡，鼾声大作。如此跟您学了三年，却一无所知，只会在家里哼唱一些基本腔调，具体内容就模糊不清了。您也苦口婆心的劝了多次，但此徒难改嗜酒的本性，就这样，二徒弟又完成了他的学业。三徒弟，又是您的三孙子，因读完初三在家，闲得无事。就跟您学了一段时间，两眼通红，瘦骨如柴，精神疲惫，再加上他自己也不是认真踏实之人。就此不告而别。只有第四位，同样也是您的二孙子（我哥），也是初中毕业。按您的话说，“不知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还是自己的命带。”总之，与此结下不解之缘。此徒弟一跟上您就走入了道，您很高兴。此后，每逢做道义，您就邀他跟您一起，仅仅一年的时间，您就提出给他办一个毕业典礼。那年我正读高中，典礼那天，天很晚我才赶到家。听说，这次典礼开的比您的还成功，还更有气势。四方来客皆来观看，八面亲友都来赏瞧。您说：“累这几天，值得。”于是，此徒弟就算宣布毕业了。此后，您又是一个人做道义。为了路途不寂寞，每逢假期，您就叫我跟您走东串西，走南串北。因我自己还在求学，不然，我将又是您的最后一位徒儿了。在跟随您的那些日子里，我也领略到做道义的一些乐趣，也领悟到其中的一些道理。

六、病魔缠身

以前您常说过一句话：“单丁独甲，不瘸就瞎”，您也常告诉我们要注意。可是，正当您80岁的时，您的眼睛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走路时，您老用一根木棍在前探路，看见您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我都感到心里一阵阵的酸痛。吃饭时，我们就把杯、碗、筷放在您的脚边，一一的告诉您放在那里，看见您试探的慢慢的摸碗筷。我心里有说不出的痛苦。我其实想拉您一手，帮您一把，但在您的厉声的责骂中我只能望而止步。我父亲早就提出为您医治，可您却回答：“治什么治，我还能活几年，浪费你们的钱，留这些钱你们今后有大用处。”父亲再三劝说，您生死不肯。父亲无奈。只是听从您，就这样过了两年，您也觉得不太方便，您也认为您还能更长久的或活。于是，您才提出“治眼”的想法，父亲随即就送您到医院。可是，因为您的岁数大，医生不肯给你动手术了。就此，您就在黑暗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而今，我的小孩已经会走路了，常常走到您的身边叫您老太时，您只能用手慢慢的仔细的摸他的轮廓，无法看清他的面目。每每这时，您就会发出一声声的长叹。

七、疾病夺命

今年中秋，父亲突然打来一个电话，说您病重。我马上赶回家来看您，您的神智仍然清醒，只是吃食物较难。您的第四徒弟（我哥）也从千里之外赶来了。据父亲说，您大便是老是拉血。起初，大伯他们不注意，直到严重了他们在发觉。后来，父亲找了一些草药给您吃就好了。可是您浑身无力，小腹剧痛，呻吟不止。针也吊了，药也吃了，仍不见效。于是，我哥就请卦问您的老坛宗师，可“死”卦不灵应。接着，按命运八字推算，说您欠一个太岁。我们又在收谷的繁忙季节里给您改了，祈福平安。您也渐渐的吃得了一些东西，这使我们全家人感到高兴。于是，我就带着我的希望与祝福返回学校了，我哥也返回了打工地。可是，正在我们疏忽而高兴时，病魔却不为人知的夺走了您的性命。

后记：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乃自然常态，新旧交替，生死别离乃天道规律。正十月暖阳，我愿您在西去的路上一路走好，愿您在仁慈的地母中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