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漫记·沈阳的记忆

[一]

自公元前221年嬴政统一中国，自号“始皇帝”，至1912年末代皇帝溥仪垮台，中国历经了2132年的封建王朝，据说一共出了494位皇帝。

无法考证历代君王共建造了多少皇宫，只听说现存最为完整的古代帝王宫殿建筑群仅有两座，一座在北京，另一座就在沈阳。

沈阳是“大清”的发祥地。清入关前，其皇宫建在沈阳，称“盛京宫阙”，迁都北京后，这座皇宫被称为“陪都宫殿”、“留都宫殿”，后来称之为“沈阳故宫”。始建于1625年（后金天命十年），建成于1636年（清崇德元年），是清太祖努尔哈赤和清太宗皇太极营造和使用过的宫殿，现为历史文化名城沈阳的主要标志。

大年三十，我花了半天的时间依次游览了沈阳故宫的东路、中路、西路的三个建筑群。也许已是除夕，宫内冷冷落落，游人三三五五，并不像游北京故宫那样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不过这样也好，落得个清净，可以认真地听导游讲解，可以会心地观赏宫殿风貌，品味皇室的风采，徜徉在充满浓郁的蒙满文化特色的景观中。

沈阳故宫的全部建筑有100余所500多间，相比北京故宫，无论规模还是气魄都要小得多，少了些豪华和大气，多了些原始和简朴，但毕竟是皇宫，处处可彰显王者的风范。

东路的大政殿，是处理国家政务的重要场所之一，其外形犹如满族的帐篷，殿前的红色立柱上盘旋着耀武扬威的金龙，又尽显中原之风，淋漓尽致地融合了满汉的文化。站在大政殿，看前方两侧的“十王亭”，又称“八旗亭”，供八旗旗主办公，外形亦如帐篷，呈燕翅形排列，近处狭而远处宽，其设计据说象征着满清王朝的生生不息，永世绵延。

中路从大清门至清宁宫，三进院落，是王朝“前朝后寝”的地方。最引人注目的是筑在3．8米高台之上的凤凰楼，为宴饮、议事之所，也是当年沈阳城的最高建筑，可俯瞰城内全景。后进是清宁宫，是皇太极和皇后的寝宫。这里可见到充满满族传统民居风格的口袋房，房屋偏向一侧开门，形似口袋；屋内南西北三面都设火炕，称为“万字炕”；屋后从地面向上垒起烟囱。这种“口袋房，万字炕、烟囱竖在地面上”的满族住宅特色建筑，过去真是闻未所闻。

西路建筑建于清乾隆年间，是沈阳故宫中建造最迟的建筑，有文溯阁、戏台等，是皇帝读书、赏戏的地方。文溯阁是仿照宁波“天一阁”修建的藏书楼。因藏书忌火，文溯阁就不像其他宫殿那样“金壁辉煌”、“红墙绿瓦”，屋顶用的是黑琉璃瓦，取《易经》“北方壬癸水”，其色属黑，寓意以水克火。当年乾隆皇帝下诏搜罗天下藏书，历经10多年，分经、史、子、集四部编成大型丛书，称为《四库全书》。《四库全书》共缮写7部，其中1部就藏在文溯阁。

从1644年清军入关到辛亥革命，统治中国达268年之久的清王朝被推翻，也终结了中国二千多年的封建专制制度。民国元老于右任先生在《亡国三恶因》中，点明了大清帝国必然灭亡的原因：“民穷财尽，社会破产，国家破产。国有金，吝不与人，为他人藏。此其一。善不能举，恶不能退，利不能兴，害不能除。化善而作贪，使学而为盗。此其二。宫中、府中、梦中，此哭中、彼笑中，外人窥伺中、霄小拨弄中，国际侦探金钱运动中，一举一动，一黜一陟，堕其术中。此其三。”咀嚼于老的评点，可见其远见卓识和独到之处。

[二]

走出故宫，到了慕名已久的“大帅府”。门口广场矗立着张学良将军的青铜塑像，高大挺拔，端庄潇洒，可谓形神兼备。这无疑寄托着人们对中华民族的千古功臣、一代少帅张学良的无限崇敬热爱之情。

“大帅府”是张学良的父亲——奉天督军兼奉天省长张作霖的办公官邸和家眷居住的私宅，也是张学良生活和成长的地方。如今正门前竖立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张学良旧居”的石碑。

走进这座三进四合院，砖木结构的仿王府式建筑，青砖灰瓦，飞檐挑脊，雕梁画栋，朱漆廊柱，显得精致而气派。建筑是凝固的历史。人们不会忘记，在上世纪20至30年代，在这建筑物内，曾发生过多起震惊中外的事件：张作霖在此成为“东北王”，皇姑屯事件爆发，身负重伤死在此府；张学良将军在这里宣布“东北易帜”……

“大帅府”的东墙外，有座“赵四小姐楼”，就是赵四当年居住的地方，现在开辟为游览景点。看着陈列的张张图片，听着导游的娓娓讲解，一次次被赵四小姐和少帅张学良的纯真爱情和旷世情缘所感动。

赵四，名赵一荻（绮霞），因在家排行第四，人们习惯称呼她赵四。她出身官宦之家，贵为名门淑女，天生丽质，聪明颖慧。其父赵庆华官至北洋政府交通部次长。1926年，年方16岁的赵四认识并爱上了风流倜傥的张学良，便不顾家庭的百般阻扰，和大她12岁的少帅私奔到东北。

已有家室的张学良在“大帅府”附近，为没有名份的赵四修建了一座西式的二层小楼，赵四平时只能以少帅秘书的身份参加一些社交活动。赵四将自己的卧室设在阴冷的二楼西北角，只是为了能看到“大帅府”张学良办公的灯光，以解自己的寂寥之情。

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和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扣留蒋介石，逼其与中共合作抗日。事变结束后，张学良亲自送蒋回南京，却被背信弃义的蒋介石长期软禁。

1940年冬天，赵四将幼子托付给美国朋友照料，只身前去陪同张学良一起过幽禁生活。从溪口到贵阳黔灵山麒麟洞，从贵州桐梓天门洞到重庆歌乐山松林坡，最后被辗转幽禁在台湾新竹的井上温泉，直至1959年解除幽禁，没名没份的赵四毅然地陪伴着一个失去自由的男人一起度过10多年的与世隔绝的岁月。这是多么痴迷多么挚诚的爱情啊，怎不令人为之深深赞叹！

1964年，张学良夫人于凤至为了报答几十年形影不离照顾着丈夫的赵四，主动解除自己和张学良的婚约，去成全张、赵的爱恋。7月4日，64岁的张学良和52岁的赵四举行婚礼。半个月后，台湾《联合报》才刊出新闻：“卅载冷暖岁月，当代冰霜爱情。少帅赵四，正式结婚。红粉知己，白首缔盟。”据说婚礼那天，赵四没穿婚纱，上身穿白衬衣，下身穿黑色百褶裙，依偎在张学良的身旁，30多年的冰霜爱情终成正果。

相濡以沫70多年的赵一荻和张学良在美国度过了最后的晚年生活，先后于2000年6月22日和2001年10月15日病逝于夏威夷，赵一荻享年88岁；张学良享年一百零一岁。

这一段旷世情缘无疑成为了人们的永远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