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泥鳅

张文凡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4-03 12:42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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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把生活的闲情趣味表达得淋漓尽致。但文章中事情前后的对比也带给我们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照泥鳅,照着乡村生活的乐趣,也照着一个让人们反思的思索——我们如何利用自然造福人类。作者心思细腻,文笔细致,从照泥鳅中揭示生活中的一些现象,也反映了作者一颗敬畏自然的心。

一入夏,田垄田塅中一丘丘的稻田,在农民兄弟辛勤劳作下,镇去了野草的肆虐,展现出一汪汪明镜似的美容。蓝天,白云,大雁在这水田里演绎着悠悠情趣。只要太阳一落山,呱呱的蛙鸣就在这进行着永不疲倦的大合唱。当夜幕徐徐降临,逐渐增多的火把星星点点地穿行在田间,把漆黑的夜空染成了絳红色。这就是人们在照泥鳅儿。

在乡下时,我每年此时都要去照泥鳅。天刚转暖,就爬到二十多里路的高山顶上砍照明松。这是照泥鳅的上等材料。因为山高风大气候干燥,每棵松树都矮矮地顽强地站在那里。树里的油脂由此炼就了不少。砍照明松时大都砍已枯死了的,这种树已滤去了身上所有的水分。一刀劈开,只见红褐色的树肉儿闪着油光,弥漫着浓浓的让人心醉的松香味儿。它特别耐烧,火也特别亮。

把一捆照明松背回家,将它均匀地锯成四五寸长一截,再劈成一寸见方的长方体,这只需在太阳底下晒上半晌,就可上用场了。

背上背着一个装了半篓照明松的竹篓,左手举着一个用铁丝织成的燃着熊熊大火的火笼,右手握着一柄针扎儿,赤着脚游走在田间,大眼圆睁地寻觅着躺在水底歇凉的泥鳅和黄鳝,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每当看上一条泥鳅懒洋洋地躺在泥面上,挥起针扎一下扎去,随即溅起一朵水花,待你将针扎提起,只见穿身而过的泥鳅在针扎上翘首甩尾地挣扎着。这时,我的心就掠过一丝丝隐疼,这是在虐杀生灵啊。初照泥鳅,往往一针扎去,啪的一声,泥水溅了满身。提上来的针扎不是空空如也,就是扎上一个禾蔸儿。这是因为没打提前量。即使泥鳅一动不动,但挥手而去的针扎是呈弧形的。况且,水底的物体与水面有一个折射角,如果你正对着泥鳅扎去,往往徒劳无功。尚且人生有时做事也是如此啊!

有时碰上好运,巴掌大的小块地方横七竖八躺着好几条泥鳅,这时你会乐得愁了起来,一针扎下去只能扎到一条,其他的会全吓被跑。犯难中就只好选大的下手了。最有味的是两三条泥鳅并排儿躺着,如果扎得准,一下就能全扎上来,三条泥鳅在针扎上扭曲吱叫,乐得心窝儿都似乎提到嗓眼了。

放在背篓里的竹剪是用来剪黄鳝的,剪黄鳝其实可以叫捡黄鳝,照泥鳅时往往可以碰上一条条蜿蜒在水底尺来长的黄鳝,那东西极贪睡,泥鳅、黄鳝混在一块时,尽管先把机敏的泥鳅扎上来后,再用竹剪往水里一伸一夹将黄鳝捡上来就是。

照泥鳅还可兼拾田螺,夜晚,泥里的田螺也出来乘凉。一只只田螺蜗居在水底,在松明下清晰可见,往往是扎了泥鳅剪黄鳝,剪了黄鳝捡田螺,真是喜事连连不亦乐乎。但绝不捉青蛙,尽管青蛙有时从田埂上砰地一声跳到水里,把你正要下针扎的泥鳅赶跑。

当然也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时候,那就是松明火把下偶尔碰上一两条趴在水里昂着头,捕捉青蛙的蛇,这些蛇不但不怕火光,有时还会跟着你屁股后面追来。据说是它爱吃松明火屎。要是碰上这种事,任你胆子再小,也得壮起来,因这是你死我活的一场搏斗。有一次我一连在三丘田里就碰上了三条蛇,虽然每条都被我一针扎下去,拖上来在火笼里烧成了焦炭,但还是怕碰上第四条,连忙打道回府了。结果,那天夜里做了个噩梦,几十条蛇围着我张着大嘴,吐着长长的信子向我袭来,吓得我大声惊叫。醒来时全身汗淋淋的,浸透了衣衫。

前不久,我回了趟老家,一放下行囊,便把藏在楼阁上的火笼针扎和几根照明松取下来,想过过欠违的照泥鳅瘾,不料被我侄儿几句话就拦住了:如今哪还有什么泥鳅、黄鳝啊,就连青蛙也少有踪影了,自电鱼机问世以后,人们不管春夏秋冬都背着它在田里进行大扫荡,把泥鳅、黄鳝大大小小统统地捞上来,有时一天能捞到二三十斤。最气人的还是有一种叫什么药的,也是无论何时,只要你将田里的水灌满,将药一洒,所有的泥鳅、黄鳝、田螺、青蛙全摊在泥面上。只要捡上来就是,有人把这种毒死的泥鳅焙成泥鳅干,赚那昧良心的钱。对那毒昏了的黄鳝捡起来后,只要摊开晾它一个晚上,再装在篾篓里,用凉水反反复复冲洗几十次,这些黄鳝竟会全醒过来了。这时被人提到街上卖个好价钱。田螺和青蛙都成了陪死鬼。

那天晚上,真的没看到昔日那照泥鳅的风光,也没听到那热烈的蛙鸣对唱,只有偶尔一两只的孤伶伶的哼着。山冲的夜,尤其是在这不该静的时候,它静得使我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