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晌午生死攸关
作者:吉仁
一段难忘的往事永远印在脑海里,不能忘却,在记忆里黑龙江永远是自己家乡的河,永远眉目清秀。问候作者!
1965年暑假,我要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挣工分,贴补家用。那一天早上起来,母亲用豆油给我烙了几张玉米面饼,在那三根肠子闲着两根半的年代,在我看来那就是美味佳肴了。我把玉米饼放在饭盒里,扛着锄头,到“下坎”(江边)去铲地。
到下坎大约有三里的路程,社员们三三两两的上路了。松嫩平原的早晨虽说是夏天,但并不很热。出了屯子,就是沙丘。夏天的沙丘一片葱茏,白杨树站在高处瞭望,花杆开满的兴高采烈的紫色小花,碱草长出了脱颖而出的的小穗,络朵秧扩大了它们侵略的领地,蔓延得到处都是。
到了老崴子,一眼就看到了松花江了,闪着银光,像玉带一样缠绵着松嫩大平原。不一会就来到了高粱地,高粱已窜得有膝盖高了,野草也很疯狂,欺凌着少年的高粱。社员们挥锄朝高粱的敌人铲去。社员铲一根垅,我只能铲半根垅,社员们挣10分,我这个初中没毕业的学生,只能挣5分。当时,一个劳动日10分,最好的时候,能开2元多钱,如果和现在的日值合算一下,大约一个劳动日能挣20元钱吧。我劳动一天,只能挣10元钱。
太阳升高了,气温也逐渐在升高,满脸流汗,身上也湿漉漉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古诗写得多好啊!农民就是祖国的老黄牛!脸朝黑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脚下是泥土,头上太阳晒,遇上阴雨天,淋个落汤鸡。铲地时要使出全身力气,夏天的草很顽固,你不用力,它们就赖在地上不走。还要小心,既不能伤着高粱的根部,还要斩草除根。一上午,累得人腰酸胳膊疼。终于可以歇晌了,到江边去洗洗澡吧,快把那一身臭汗除去吧。大家和我的心情一样,还要看看美丽的松花江啊!
那时的松花江还是个少女,眉清目秀的,不像现在的松花江已经被糟蹋得成了老脏婆了。太阳就在头顶上悬着,天好像在下火,人好像在蒸笼里。但岸边的柳条由于近水缘故,还是那么有精神,江边的野花也开得红红火火,蝴蝶翩翩起舞,蜻蜓飞来飞去,蜜蜂嗡嗡地闹着,蝈蝈和青蛙比赛似的唱着歌。几乎就没有风,江水像白色的绉纱,又像铺展在草原上的哈达。对岸有两间窝棚,那是第一生产队的。对岸的地也是一队的。岸边常常停一只小船,可是今天没在那里。是到远处打鱼去了吧。
社员们吃罢饭,我也香喷喷地吃了带去的美味佳肴,他们在水浅的地方洗了一下身子,就有的在岸边聊天,有的躺在沙滩上闭上眼睛歇晌了。我也在江边浅水的地方洗了一会。不敢往深处去。我想洗洗裤子,因为裤脚都是泥。我想洗洗裤头,由于怕羞,不得不试探着往深处走,走了有十来步,突然身子一沉,就再也身不由己了,原来我滑进了“王八坑”——水下的深坑了。水打着漩,我怎么努力也上不来了,心想,这下坏了,没命了。我淹死倒不要紧,父母还不得疼死啊。因为父母养了我16年了,不是三岁两岁的幼仔。我只好屏住呼吸,拼命扑腾。连呼救的喊声都没法发出了。我在昏迷中觉得有一只大手抓住了我,我终于得救了。
救我的人是谁?原来他叫李国义。他中等身材,双眼皮,一只眼的眼皮上有疤,嘴歪。那个形象实在是丑得可怜。后来人们常讲起这段惊险的故事。他是一队的社员,与张海峰、王连友刚驾船回来,看到我溺了水,三个人不容多想,火急划船来救。船是从对岸驶过来,逆水行船,船速很慢。我还在漩涡里挣扎,已经冒了七八冒,不知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船已经驶到离我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说时迟那时快,李国义急了,不能再等了,他纵身跳入水中,奋力朝我游来,他的“水量”(东北方言——游泳的功夫)很好,于是我捡回了一条小命。
后来每逢杀年猪时,母亲总要我把老李四叔找来,给他斟酒,感谢他的救命大恩。常听媒体报道,现在要是有人溺水,不紧忙去救,要谈好价,才能去。不给钱,要救人,没门!要是赶上这个时代,我的骨头渣滓早烂没了。
难忘啊,1965年暑假,那个生死攸关的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