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春光的手

穿越春光的手，仍不想在草长莺飞中停留。不为乱花渐欲迷人眼，只知道此处什么也没有。曾经在桃花盛开的季节，白衣胜雪的年代，我肯定饮尽过花间的一壶酒，那时候，在得意的披发缓行中还相信唯有饮者留其名的传说。这么多年过去，伴着风霜踩着繁花堆成的桥梁一路过去，却发现泪眼问花花不语，只有虚无伫立在意兴阑珊处。

上世纪五十年代，以觉醒者自居的美国人卡逊女士，早就感觉到了科技利刃切割春天的疼痛。为此在大西洋彼岸，她用翔实的数据和严谨的态度，挖出了其时明媚春阳下隐藏的淤泥和不堪。可惜人类史就是这样荒诞不经，智者发表箴言总是生不逢世，无人相应。其时中国的马寅初和她的待遇一样，微弱的理性并不能战胜狂热的民族激情，繁花散尽，真理失声，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执迷不悟，一直持续到2009年，山河变色中，副部级的国家环保总局终于晋升为正部级的国家环境保护部。你知道的，在中国的语境中，就是这点面上的成就也是历经血雨腥风而来，很不容易的。

“别说做人，就是做鬼也艰难极了。”英年早逝的鲁迅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肯定对在这里为人做事的艰辛有着切肤之痛。二士争功的传说，一加上三个和尚没水吃的现实，人心深处的潘朵拉盒子便会顺利开启。艾柯说，不要相信人类，因为它们是一群最善于掠食同类的狼。如果僧多粥少的局面得不到根本改变，并且人心的欲望始终膨胀无限，流血飘杵就会成为我们内心深处永远的梦魇。对于杂乱无章的人类前进步伐而言，你必须知道，这与你印象中俊美的唐诗宋词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顺流而下的逐利小船自人心处驶发以来，从流漂荡中已逾三十年。飞涛雪仞乱石穿空，淡笑间的樯橹灰飞烟灭笼罩下，切割的是利益，离乱的是人心，铁石心肠的是生活。如果说现在轻舟还能利落地飞越人心的万重山，一起玩完的结果可能不会来，但集体毁灭在即将沦陷的《2012》年，简单就是一个可以期待的不争事实。

像海子一样总想在春暖花开中做面朝大海梦的人，如果你还没有死，我就知道让你活下去是需要巨大勇气的。已经做出让步，准备强忍悲痛苟活在人世间，等待被人骟，被侮辱，被欺骗的王小波，最终还是没有捱过这个世纪千年，在十三年前的那个春天撒手人寰。成都女士唐福珍为了保护自己的房子，在屋顶上点燃自焚汽油的时候，我不忍心告诉她，其实这样做一点也没有用。正如当年在菜市口选择引颈就戮壮烈捐躯的谭嗣同一样，他的热血并没有流向自己期待中“两昆仑”，而是消失在人心的沙漠中什么也没留下。如果他们周围站立的全是像华老栓一样的人，就知道用勇者的血来治自己孩子的痨病，那么他们的死什么也唤不醒。你得知道，对于不能用文明来定义的所有两条腿动物，任何有关意义的问题对它们都是无能为力的。辜负你了，谭嗣同先生。

不想停留，不能停留，做一只断线的纸鸢飞过没有痕迹的天空，在我的想象中，也要比沉沦于这口酱缸只能做一只脏得要命的蛆虫强得多，最起码还能保持一份自身的洁净，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