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的念想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咯咯……”像是一首心曲在演奏似的。高跟鞋似乎是每个爱美女孩子的梦想，美丽而高雅的吸引着女孩的心弦。我只是那些美丽生命中的沧海一粟，我也喜欢高跟鞋，只是我喜欢的是她的美妙心曲罢了。此刻的我，踏着千年古村的青石板，四周蔓延着一种古朴的气息，高跟鞋的声音清晰于耳，发自青石板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叩击心胸，亲切感更显真切。

同行的朋友很不理解我出行穿高跟鞋这样一种心境，她说很讨厌高跟鞋咯咯的声响。而我却独独喜欢，这或许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吧。我的生活比之于她们确是不同的，这里的千年古村其实在我更多是一种儿时的记忆，这里有太多我熟悉的东西。而对于她们来说，这里的一切却是江南的一种古老文化，更多的是好奇惊奇吧。或许踏足古村的人们，大多数人都会有一种雨巷美的期许吧。窄深巷中，细雨微濛，会有那么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古典美人，踏着她的忧郁慢慢地走着。很美，很诗意，只是美得有些飘渺，有些虚无。至于我，古老巷道，青石板的小道，干净而齐整，凉意真切，确是更加合了我的心意。

远离了水泥瓷砖地，乡村的泥土气息萦绕于鼻，在高跟鞋踏着青石板的“咯咯”节律中，我的心游离了。想起了小时候的家乡，想起了小时候家乡的青石板，想起了小时候那花开烂漫的生活。

小时候总喜欢往村中心居民集结地段跑，我们村的祠堂坐落在村子正中心，西周老屋林立，不远处还有一棵老樟树，枝叶留下的阴凉覆盖了几座房子。房子与房子之间的小道就是这青石板路，没有泥土的污尘，干爽整洁。冬天的时候，走在上面，从来不用当心雨过积水会沾湿你的新布鞋；夏天的时候，走在上面，人们总能感受到那石块传递出的阵阵清凉，小孩们干脆就光着脚丫子在青石板上嬉戏游走。天暖的时候青石板是最热闹的，正午时分，从农田旱地归来的人们，往往会放下担子和农具，青石板就是座椅，在青石板小道上纳凉歇息。类似于现代公园，在大树和房屋的覆盖下青石板拼成的地面就是人们闲时谈天说地的好去处。老人们，没有劳动能力了，往往就是一上午、一下午的坐在上面，看到来来往往的村民便吆喝几声，顺便还可以照看下家中无人照料的小孩（很多家长都是把小孩托付给坐在这里的老人，自己就去劳作去了）。小孩子呢？当然也是愿意的，那个时候我们那还没有幼儿园，七岁以下的孩子都还是在泥巴地里玩的，青石板的小道也就是伙伴们玩乐的地儿了。我便是在那样的时间成长起来的孩子，当时家中一般只有母亲和我，父亲常年出外打工，祖父母都在外地。母亲出外做事的时候，我就常常被寄托在这里。一般都是跟着两位老人，一位是我亲太公的弟弟，因为亲太公去世的早，我自小就叫他太公；还有一位按辈分叫爷爷，我习惯称呼他“齐爷爷”。齐爷爷很多年前就过世了，应该是我还在初中的时候的事了，现在记忆中的形象都已趋向模糊了，只记得那个时候他总坐在那靠坡上的青石板上，手持着一根老式烟斗，抽着最原始的烟丝。太公现在还健在，只是长大以后就再也没有跟在他的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了，也有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他叫“虹虹”这个昵称了。也因此关于青石板小路的感觉会异常亲切，它是我生命开始几年中的一个伙伴，在它的凉意中透过小小的心灵，幻化成难以忘却的记忆。

只是现在，村里的房子几乎都是红砖水泥板，青石板的小道早已掩埋在水泥路面的下层了。曾经热闹沸腾的小道地方早已不见停留的人们，热天席地话家常的场面也已掩上了帷幕。相反的是，处处可见庭满人声沸，麻将扑克一桌连一桌。小孩子们也不再出门嬉戏了，电视机从早开到晚，雷打不动的。而像我这样的，长期在外求学，宅惯了宿舍，发小都在外工作，偶尔回到久别的家乡，那是可以半个月不出家门的。不想不想出去走走，只是找不到出去的乐趣，打牌打麻将之类的我都不喜欢，也轮不到我这样的丫头来打。虽然读了这么多年书，但是对于这方面的智慧我还真是自愧不如！蜗居在家的我，又总是不忘怀念那曾经的青石板，那个单纯古朴的快乐清晰可见，但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这是这家小姐夏天睡的石板床，可以坐上去试试，真的很凉快的！”一位老婆婆的声音穿过耳际，眼前是一块大石板，有我们现在睡的单人床那么大，镶嵌在床架上，就是老家的床模样。用手摸摸，凉凉的触感从指尖直击心底最深处。被转身，坐下，不想多想，只想着宁静下来体会下这熟悉的感觉。眼前是闺秀楼的大门，左边是废弃了的石磨，石磨只剩下一半了，另一半想是年代久废弃不用被人给作它用了吧。右边摆着大石条凳供人休息只用，正对着我的是闺秀楼大门，石头砌成的，门槛也是大石条。地面全是清一色的青石板，时间缘故使得上面泛着一层不是很厚的青苔，经历了岁月的打磨，青石板早已棱角不再，光滑如珠。这不很像儿时的家园吗？小时候，家门四周都是石块砌成的。在正屋的左边有一个凉亭，亭子中间放着一座石磨，亭子四周都是青石板，大的小的都有，都和生活分不开。那个时候不喜欢规矩地坐在客厅桌上吃饭，常常是端着饭就坐到了石板上，吃得津津有味。农村的孩子家中没有专门的书桌，所以我总是喜欢拿着书就坐到了青石板上，在那上面写字读书，有时累了甚至还睡个小觉。小学的时候是走读，中午带饭，下午回家。母亲经常不在家的，又没家门钥匙，所以回到家来总是门前的青石板收留我。或是把书包搁在青石板上便出外寻母亲去，或是席地坐在青石板上，望着天色，等着母亲从田园归家。如今的我坐在了青石板上，也陷入了沉思，也陷入了等待。望着大门，似乎自己还是那个等待母亲归家的小女孩一样在等待熟悉亲人出现的欣喜。

只是望去，门外，两旁是整齐的柳树，中间是青石板铺成的绵延道路，贯穿在一望无际的田野，像是一条丝带依风平展。长路漫浩浩，昨天终究是不再，青石板的记忆仍在，只是我终究还是会沿着青石路踏出这片古老，路的尽头此刻望不见，但我知道那里是柏油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