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足迹

“童年的梦幻褪色了，不再是只愿做一只长了翅膀的小精灵。”席慕蓉如是说。悠悠岁月使我的童年不再，但在家乡土地上，我童年时留下的一串串的足迹，仍不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是那样鲜活和亲切，敲击得我的心思涌动起欢悦的泉水……

榕树底下听故事

每次听到：“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这首歌时，我就会不禁想起小时我去家乡碣石玄武山下、后山头、城培这几个地方榕树底下听老人讲故事的事情，心情总是摇曳着那时的情景。温煦的阳光洒在老榕树叶上，只落下斑驳的光点，讲古老人就坐在石板上，手中拿着一把巴笆扇，面前放着一茶壶，为人们讲述着碣石的风情人物，更多地叙说许多久远的传说。相对于讲古老人坐着较高点的石板，大大小小的听众们则围在他的四周的低处，形成“众星拱月”之状。讲古老人时而轻言细语，时而慷慨激昂，讲到激烈之处，手划脚跺，时而欢笑，也时而哀声叹气，仿佛进入故事里面去。

尽管每次听故事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中途退场或发出杂声。讲古老人也似乎被听众们所鼓舞，一口气会讲上一个上午或下午，中间不停，只喝一两口茶水，但他的神情是那么自若，那么谈笑风生。初时，我是跟在爷爷屁股后去听故事的，后来就约几个小朋友结伴同去，经常会忘记了回家吃饭的时间。在讲古老人的叙述里，我知道了《三国演义》里“长板坡子龙救阿斗”、《水浒传》的“景阳岗武松打老虎”、“姜子牙遇周文王”、李实在石洲读书……这些故事让我最初感受到古典文学的芬芳，也是我最早的启蒙教育。

玄武山塔与碣南大桥

现在的碣石玄武山塔是1981年重建的，而原来始建于南宋重建于清咸丰年代的福星垒塔在“文革”时被炸毁了，其残石却用于建造碣南大桥。碣石与碣南之间原为海水所隔断，来往交通须靠船只摆渡。建造碣南大桥，方便了碣石与碣南的交通，却使碣石港泥沙淤积，原先港内物产丰富，随便在海滩上也能捕捉到几斤鱼虾蟹的风光已不再。

碣石也从一个全国有名的渔港，经过不到十年的演变，从海水蓝蓝，碧波万顷，海鸥翔集，锦鳞游泳，渔歌互答，渐渐变为一泓死水。昔日停船撤网的地方，如今建起商住楼房。我小时经常到大海边去摸捉鱼虾，但想起在冬天，北风呼吹，人浸泡在海水里，上下潜游，待到海岸边，全身那刺骨寒冷，已不仅有那时的泪水，还有年少的快乐了。

记得有一次，那年我13岁，从家门口的海边要到对面海边时，距离约2000米。为节省搭渡船的一分钱，我靠着一小木桷划游过去，不料人到海中央时，在上游的碣南大桥排放闸水，流水推我随水向下海口处漂移，我在海里苦苦地跟大海抗争约了40分钟后，才精疲力竭地爬上海边，瘫坐在沙滩上，呆呆看着流动的海面，泪水汩汩而下，心里对大海多了一份敬畏，从此我再也不敢小视这片海了。也是在那时，我的脑海忽然闪现出银幕上那些城市里的同龄孩子在教室读书和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的镜头，心里有了一种向往他们的热望。这一次经历，让我坚定了读书走出乡村的步伐……

在这一片海的上游，处于波涛汹涌的“石洲浮地”，是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岛屿，岛上乱石成堆，杂草丛生，只有一间南关古庙。在封建社会科举考试中，嘉靖八年金榜题名中进士的李实，当年就是在这神庙里苦心读书。我小时站在海边，望着处于它时，它是那样神秘和好奇。如今它也跟陆地连成了一片。昔日人要搭渡船才能到达的石洲，如今车辆可直接通达。

碣石人在那里修建了海边公园，成了年轻人游乐的地方。李实有一首《答友人》的诗，其中有：“何处人能识淡交，肯垂青眼到蓬茅。苍苔露湿和烟踏，白板云封带月敲”的诗句，描写了他在石洲读书的安静和冷清的情景，只有在文字记载中才能搜寻到它的残余影子。

玄武山福星塔是碣石的一道亮丽的风景，塔上迎风而响的风铃，每次来到这里，都让我恍如回到了童年的日子。小时候我常跟大人去爬玄武山福星塔，大人说如果口喝了，就用手拍拍石板，塔内的石板间就有细水流出，那水特别可解渴。在那时，我们小伙伴之间还经常拍手打赌，赌账到塔倒时才还；而真到塔炸倒了，又许诺赌账要等到塔重建时才还。童年的岁月就这么无虑无忧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只有那塔上迎风而响的一串串铃声，还在向世人叙说着当年“毁塔建桥”的故事……

童年时的那串影子

现在的小孩真是幸福，有许多玩具，又好看又精美，但他们定不知道上一代人的童年时玩些什么，也不知他们的玩具大都是靠自己制作的。在天高云淡的夏日里，在空旷的草地上放飞自己制作的风筝，感受着天空的高远与广袤，或在池塘边放折叠的纸船，并比赛谁的瓦片在水面上飞窜得久，溅水花圈的的场面，输的给赢挪耳朵，时间是看见有鸟飞翔……在那没有电灯，又没有电视的年代里，到了夜晚，在明亮的月光下，约上几个小伙伴到生产队的晒谷场，用手巾蒙住眼睛玩捉迷藏的游戏；或是玩走串龙促抓游戏，即是一个小伙伴追抓，其它小伙伴排成队，排在队首的一个小伙伴极力挡住追抓的小伙伴的面前，保护后面小伙伴不抓获。如果他保护不了后面的小伙伴，最后他也会被抓着。小伙伴们一张张熟悉的脸蛋，开心的笑声，依稀仍在记忆里回响，是那么美好的一种情怀。

在农村的孩子生长，从七、八岁开始，每到农忙时节，都会到田地里帮大人收割庄稼，或到田地里去拾稻穗、番薯、蔗片等。赤足在乡村的田野小径上，随心所欲采撷野花小草，自有一番惬意在心头。家乡的田园风光在我记忆中那么美美丽和富有魅力，特别是母亲过世后，一想童年时的生活片段，就会想起跟母亲一起劳动的时光。在炽热的阳光下，在家里自留田地上，我们母子一前一后播种花生种子的乐趣，母亲嘱咐我如何做才是好的动作的话语，让我有重回过去感受母爱的温馨的感觉。

在收割庄稼田野或晒谷场上，捕捉麻雀也是童年的乐事，就象鲁迅笔下的闰土一样，先用破网搭一间小棚子，里面撒一些花生，然后人在一旁躲藏起来。等到麻雀嘴馋钻进去吃时，就赶紧拉绑在小棚子柱子上的绳子，麻雀也就被罩住了。捕到的麻雀，烤烧后吃起来特别香。那时，麻雀被列为“四害”之一，捕杀它们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在家乡的田地里，用石头掷追麻雀，看它们群飞的热闹的场面，在空中飞翔的姿势，也是很好一件开心事情。如今，麻雀虽“评反”为益鸟了，但由于过去人们对它们的“除害”太过了，还有农药的普及使用，已很难见到了。在感叹和遗憾中，我为年少时的无知而捕杀它们感到后悔，它们鲜活的生命也是应珍视的啊！一只只的麻雀就这样穿梭于我的记忆，让我感受那乡村稻谷飘香的季节，以及童年时赤足走在田埂上无法忘却的身影……

无论是“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还是“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我记忆里童年的天空是那么蓝静，它的芳芬覆盖着我的空间，让我在回首时感喟岁月流逝的蹉跎，成长的快乐与忧伤，寒冷与温暖，而这挥之不去的童年情结，又有谁愿意拒绝它的来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