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而朴素的追求

亲爱的富老师：您好！漂泊到异乡后，一直未给您去信，但您在我心中一直占有崇高的地位。不会忘记您的引导和帮助。您洁白而朴素的追求令人钦佩……

这是98年我在海口给我中学时代的语文老师——富成仁老师寄去的一封信。但好久没有接到他老人家的回信。据同学来信说，富老师93年病故了。噩耗传来，我的心头猛的一颤，不好动情的我也潸然泪下了。

66年读初三时，富老师是我的语文老师。当时，我担任语文科代表，服侍在他的左右，为他收发作业，在他的指导下办墙报……那时他就是入党积极分子。

84年我被调入扶余一中任教，他仍然没有入党，但仍然是入党积极分子，一如既往地写入党申请书，向党汇报工作，表白他的忠诚，参加党章学习……

88年我离开扶余一中，其时他依然是党外人士，入党积极分子……二十多年一直追求入党，而且锲而不舍，他长眠地下之前，是否入党，我不得而知。他对马列主义宗教般地虔诚追求，他对共产主义洁白而朴素地追求不能不令人肃然起敬。

先生个子矮小，其貌不扬，但蔼然有长者之风，对学生从不疾言厉色。他的毛笔字、钢笔字、粉笔字都写得方方正正，像他的人品一样。他讲课的语调缓慢平稳，像田间的小溪一样缓缓流动，朴实流畅。他的课不搞花架子，不搞表面的轰轰烈烈，尽量循序渐进、循循善诱，要言不烦。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对范仲淹的《岳阳楼记》第二自然段的阐释：作者之所要略写“巴陵盛状”是因为“前人之述备矣”，作者独辟蹊径，把重点放在描述“迁客骚人”的“览物之情”上，从而突出全文的“眼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联系学生的写作现状说：写作，就要把自己的独到发现，独特感受奉献给读者。前人详之，我则略之；前人略之，我则详之。以后，每逢作文，我的耳畔常常响起先生的这些教诲。直到现在，四十年过去了，我还是言犹在耳。什么样的课是好课？能调动学生的思维和读写积极性，能在读写实践中，给学生以有益的指导，他们的指导能给学生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的课就是好课。教师难当，当教师难，难就难在师生之间口耳相传，讲解如脱离学生的阅读和写作实际，便如隔靴搔痒，过眼云烟，真的“万言不值一杯水”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为师不知授课难。为了那洁白而朴素的追求，不知先生耗费了多少精力，多少心血啊！

我读初中时，语文界曾掀起过教改热潮。先生也曾积极参与，身体力行，锐意改革。他曾尝试“小将上讲台”这一教法。有一篇课文，因年代久远，标题忘记了，内容写的是“苍耳”等野生植物的繁殖方式和繁殖能力。他布置全班同学备课，写教案。自上学以来，末见这各授课方式，同学们都觉得新奇，而且都想登上讲台，一展自己的风采，大家情绪高涨。最后由孟宪玉同学主讲这一课。孟宪玉同学是我们班的小“秀才”，口才也好，由他讲这一课，我们都服。课堂上，同学们很活跃，发言之热烈，从末有过。“小将上讲台”这种作法值得商榷，但先生千方百计调动学生学习积极性，让同学们动脑、动手，读写结合的作法无疑是好的。

在教学改革中，富老师还组织学生搞过“作文评论”活动。三年四班有一名女同学，叫桑秀云，写了一篇比较出色的作文，标题我忘记了。内容大致是写农村结婚迎亲的场面和故事。在作文讲评课上，富老师读了这篇文章。他没有发表意见，而是指导我们用毛泽东的“政治标准第一，艺术标准第二”的原则评论这篇作文。用现在的眼光看，毛泽东的这一观点也不见得就是一句顶一万句，也不见得放之四海而皆准，至于用毛泽东的艺术标准评价一名初三学生的作文实在是小题大做。学生的评论也不会切中肯綮，鞭辟入里。那是“过年的馍馍——乱做”。但这种“运动战”的教法，调动了多数同学的写作积极性，避免作文讲评的“一言堂”。我们那一届学生由于“史无前例”的缘故，连高中都没能毕业，但后来有不少同学靠写作安身立命，与富老师的教学得法不无关系。

我向来不信“天堂”、“地狱”、“鬼魂”之说，但现在我多么强烈地希望这些说法能够成立。那样，我们亲爱的富老师的“灵魂”一定能够升入“天堂”，他也一定会见到马克思。因为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善良、忠实、纯洁、敬业……“忠诚党的教育事业”，他是当之无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