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张阿婆的故事
张阿婆执著的等候,也是一种幸福的等候,从青涩年代一直到年老迈不动步,这是一种怎样的执著啊!敬佩!
张阿婆不姓张,张是她夫家的姓,但她一直让大伙管她叫张阿婆,以表她对夫家的执著与忠诚,同时也能让她稍微实实在在地找寻到一点还是张家人的感觉。
张阿婆是我老房子里的邻居,她的故事,在我们老房子那一带可谓是家喻户晓。
张阿婆年轻时是个标准的大美人,那时家里穷,有媒人上门说亲,17岁不到就被送到了夫家,与从未见过面的姑爷拜堂成亲。好在姑爷长得相貌堂堂,并且心地又好,对当年的张阿婆、他的小媳妇是疼爱有加。姑爷是大卡车司机,经常全国各地跑,每次免不了带些新鲜小玩意回来给阿婆,有时是一盒上海的胭脂膏,有时是一块无锡的苏绣,有时是几根天津的大麻花,有时又是几颗南京的雨花石,哄得阿婆是心花怒放,对姑爷自然是百依百顺、照顾周全。这样恩爱舒心的日子才过了不到一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阿公也就是姑爷被迫抽调去了四川重庆,为国民党运送物资,没想到这一去竟成了夫妻永久的分离。
阿公走了没多久,阿婆就感到有了身孕,但此时全家逃难,颠沛流离中阿婆不幸流产,失去了这一生中唯一的一个孩子,自己也大病了一场,并从此落下了双手双脚一到天冷就冻得像块冰一样的毛病,无任何药物可治。
逃难途中,一家稍微稳定下来后,阿公也曾派人二次来接阿婆去重庆,怎耐一次去的时候半路被日本佬的飞机给炸了回来,还有一次是阿公的娘不让媳妇去,怕儿子从此在那边安家再也不回来了,这样一来二去,阿婆终归是没去成。一晃,五、六年过去了,传到阿公那边的消息说老家一家人在逃难途中饿死的被饿死、炸死的被炸死,已不剩亲人。阿公哭了整整一天,买了几只用纸糊的荷花灯特意去沱江顺水放生,祭祀他的亲人。
阿公为人厚道,模样又长得好,再加上做活勤快,被房东的女儿暗暗相中,时不时为阿公缝补洗涤,烧了好菜也不忘给阿公留一碗,渐渐在异地他乡倍感寂寞孤独的阿公和四川妹子有了感情,想想杭州已无亲人,妻子也已死了,不如就在四川安家算了,好歹也有个知冷知热说说话的人。这样,阿公和四川妹子结了婚,并陆续生了五六个孩子。
全国解放后,几经周折,杭州的弟妹终于联系上了重庆的阿哥(即阿公),但此时的阿公已完全溶入了当地的生活,后来虽携妻小回过杭州,但毕竟物是人非,再见到阿婆,也只能是空唏嘘一番。
阿婆伤心欲绝,却也不忍拆散那一大家子,只能悲叹自己命运不济。那时的阿婆才三十出头,加上没有生育过,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又在一家大型工厂工作,晚上还经常参加扫盲学习,逐渐能看报看书,穿着打扮也越发漂亮得体,身边不泛异性的追求。但阿婆始终没有再结婚,一个人守着阿公那张发黄并起了毛边的旧照片,和阿公买给她的那面小圆镜,守着心底那份阿公曾给的爱,孤孤单单、无怨无悔默默走完了她的一生。
在现如今,人心浮躁、情感淡漠的人们眼里,是很难理解阿婆这一生对这份无望感情的执著守候,也很为阿婆在孤独中任岁月磋砣、容颜老去而连连叹息。但在阿婆最后的几年里,有次去她那里小坐,曾听她一边满脸幸福地说起阿公往日对她如何如何好,一边掐着指头算着阿公现在的岁数,连连说“老了,老了,但愿我能赶在他前面走,这样我会等他,就不会再错过了。”阿婆对感情的执著,又岂能说不是一种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