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她

玉城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3-31 23:05 责任编辑:舒晴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39072
编者按

文章观察细腻,描写细致,细节描写较为到位,主题可以再明确一些,期待更好!问候!

从小城昆山到北京只有一趟直达列车,买车票的时候着实以为自己听错了,车票拿在手上仔细确认一番才敢相信。廉价让人有点喜出望外,可旅途到底有多么漫长,应该可以这个两位数的阿拉伯数字里找出比例关系。春运过后的三月下旬,人流量的骤减,使得售票厅安静又祥和,售票小姐的心情也好像发生了季节性的变化。刚建好的车站南广场,使得这个台资企业密集的小城越来越显得大气起来。

我提前一个小时进了候车厅,找个座位坐下后便和其他候车者无聊地大眼瞪小眼起来。对面的两个更年期的妇女,显然把我当成了风景,一边看还一边窃窃私语,时不时冒出的笑容十分可怕;我只好把视线转移,去搜寻我的风景。大屏幕上放着乱七八糟、宣传意味甚浓的节目,底下的观众放着椅子不坐,围成一团地傻笑。方便面的气味到处弥漫,有的小情侣公开调情,两人合吃一盒、又是撒娇又是扭捏,惹得旁边一中年男子好是羡慕。大包小包、蛇皮袋、行李箱缠身的农民工模样的男人们鱼贯而入,在检票口排成长龙,操着各地方言闲聊起来。一个想转让车票的妇女来回地问谁要车票。广播里不定时播放车次讯息,大厅里不定时在某个检票处一阵骚动。我习惯性地搜索着美女,其实也是无奈之举,看书、听音乐是在不宜在这个氛围里进行。

江南不一定出美女,我哪怕把眼睛当望眼镜使,也找不出几个来。敢于与时俱进、敢于逆天而为却是众女性的通点:一个个打扮得人模人样,发挥衣不蔽体的“天性”,从下往上看是一件极为冒险的事,因为爬的越高、跌得越重。乍眼看去,定会让你得出“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的感慨;可仔细打量,你会发现还真的有丑女人。搜索美女是一种艺术鉴赏,往往会把自己定位为评委,非要评出个子丑卯来。

我看到她时,离检票只有五分钟。我的视角太好了,她的上半身活动没有半点遗漏。她当时站在另一个走道,座位上的旅客都已经站起来了,随时准备着冲锋。她的微卷稀松的头发和粉红的外衣成了一个亮点,手臂上挎个包,在人挤人的队伍里轻松地玩着手机。我猜她的年龄与我相仿,却显出一种略微成熟的韵味。一小撮发丝掠过脸庞,亲近着眼睛和嘴,她顺手拨了一下,头发随即排开,眼神在后面流动光和影。我开始有点陶醉了,甚至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她与我同车,我会把她的手机号码要过来!可是来不及陶醉,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检票了!

上车后,靠窗子坐着,呆呆地望着窗外,感慨着人生的不如意。对面有人坐下了,我无精打采地把视线移到对面,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就是她!我感觉道老天爷在开玩笑,她明明站在另一个检票通道,怎么跟我同车了,竟然坐在我对面!我心里开始打鼓了,又是高兴又是害怕。火车开出了,是一辆在速度上有着绝对“复古”的慢车,我真担心明年开春能不能到北京。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心怡的美女(其实并不十分标致),发现慢有慢的好处。我漫不经心的看着书,心里盘算着应该如何向她搭讪。

可转念一想,如果她中途下车,就算把她的号码要过来也没有意义。我们各自做着无聊的事,只要我主动去和她聊天,旅途肯定是愉快的,要个号码也不是难事;可是萍水相逢他乡客、一个号码系两地的故事实在有些残忍。我和邻座一男子聊起了电影,把中外的电影尽可能的评论了一遍。她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要么逗邻座的妇女怀里的小女孩玩,我用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她,也和她一起笑。尤其她的睡姿,在微风的吹拂和夕阳的半映里,不由地构成了一幅文艺片里的画面。我真的很想吻她一下,最好她不要醒来。

我又产生了另一个想法:如果她也去北京,我要把她的号码要过来!火车到北京还需要20个小时,我要一站一站的注意她,以确认她是否中途下车。夜幕也落下,因为车资便宜,上车的越来越多,而且一个个恨不得把家具、房子也带上车。我和邻座开玩笑说:“如果有牛,牛也会拉上车。”走道里坐满了人,上厕所是极为痛苦的,你离开座位时火车还在江苏南京,再坐下时已经到了安徽蚌埠。更可恨的是,卖饮料的小车来回推,这个时候,就要考验人的软功了。如果你想减肥,你应该买无座慢车票。

她和邻座闲聊了起来,人家问她去哪里,对话太没有悬念了:“北京。”啊?原来她也去北京?我用不着盯着她了。那么,我应该主动向她搭讪、问她要号码。可是……?矛盾心理又来了。这样可能很冒昧,万一她有男朋友,岂不又是一场孽缘?我想到了达赖喇嘛五世写的《十诫诗》,最好就是不认识,认识之后可能又有多少无奈,结果会多么事与愿违。更何况她长的不赖,会没有人追?她一直短信不断,可能不是她的男友吗?我应该主动搭讪吗?火车在夜色里行驶着,从一个不知名的车站到另一个不知名的车站。我看着窗外,其实什么看不见,看到她的影子在玻璃上唯美地呈现着。我们的眼睛有过多次短暂的直视,更多的是偷窥。

一个晚上,我没有吃半点东西,实在害怕上厕所。她看起来挺柔弱,却也撑了过来。因为空间过小,睡姿只能趴或靠,甚至让人觉得坐着比站着还要痛苦。我们一起趴在小桌子上睡觉时,我认真地闻着她头发的味道,趁她不注意,还假装无意地玩着被风吹“过界”的发丝。朝阳慢慢浮上来了,我们迎来了一个没有洗漱的、北方的——我们没有洗漱,天亮看见车外的风景很脏,也像刚睡醒——早晨,车外的河北的气温显然在与我们南方人形成反差。南方的朋友这时候发短信问我北方的气温如何,我回信:“跟南方差不多,因为我还在车上。”离北京越来越近了,可是我还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我还是没有勇气主动搭讪。我被《十诫诗》吓住了。到北京站后,我看着她提着行李离去,眼前的画面又不由地构成一部文艺片里面的长镜头——未完成的长镜头。之后便是人流,涌入这个大都市的人流,我也随之卷入这个人流。出了车站,来到广场,一回首便是“北京站”三个大字。这里是北京,我也许在它的一角又可能与她相遇,寒风中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能和她在北京相遇,我一定问她要号码。

来北京有些日子了,有时能够在街道上捕捉到相似的身影。也许,在街道的对面,她也在等着红绿灯,然后我们擦肩而过。我回过头,闻到一股熟悉的头发的气味淹没在车流中。

可是,如果真的与她再次相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