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几度
东坡上的那片绿林还是像往年一样青郁葱茂,人间虽存爱,岁月也无情,一个顽强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节哀!问候作者!
东坡上那片绿林何其青翠,欣欣向荣的颜色当中包涵着最顽强的生命力,他们在竭力绽放着自己最绚烂的春天。然而想起一件旧年的往事,我又于叹服之余惋惜万分,以致黯然神伤。
我的舅父在厚实的西北大地上土生土长,是一个地道的农民。一年四季除了要务农之外,还要去外地打工赚钱以贴家用。钻矿洞子是他最寻常的活计,虽然数百斤的矿石令人望而生畏,但他刚强的身躯足以扛下这些。那幽暗深邃的矿洞子里危机四伏,终于有一天他遭遇不测,被洞顶掉下的矿石砸断了右腿。从此便卧床不起,那时他仅有32岁。
对一个中年男人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可他仍很乐观,还是豁达地笑对人生。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没有丝毫悲戚的面色,笑呵呵地同我谈天说地。一阵感动与敬佩的感情浪潮让我一阵心酸。看啊,舅父是多么的坚强,正如同远古森林里的苍松劲柏。
但是命运并没有从此停止对这位善良人的捉弄。一年后某个晴天的午后,舅父在独自锻炼行走时,不小心从栏椅上掉了下来。这导致他受伤的右腿再度骨折。本来倚着拐杖可以勉强行走的他,从此又回到那令人生厌的病榻。这次他彻底失去了右腿。
舅父有绝对坚强的品质,上天对他再怎么残忍,他依旧可以笑着活下去的。在春节前往舅父家拜年的路上,我强迫自己这样想。一进房门,我就闻到一股中药味和浊气相混合的气味。只见舅父把头蒙在被子底下,在沉闷地呻吟着。这种声响着实令人心焦,让人有种想逃离的冲动。我在他床边坐下,轻呼了他几声,可他没有丝毫回应,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和模糊不清的牢骚声。我最怕的结果果然如实出现了。这种境况是可怕的,恐怕舅父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勇气和决心了。经济与心理的双重压力显然已经让他彻底崩溃了。
第二年的暑假,我回到家向母亲问起舅父消息的时候,母亲一脸伤感。说自从第二次受伤之后,卧床大概有两个月舅父就走了。我眼眶不禁湿润了。哎,像舅父这么勤劳善良的农人,为什么会遭受到这样接二连三的苦难呢?
我走在家乡的郊野,望见东坡上的那片绿林,还是像往年一样青郁葱茂。寒来暑往,它们叶子黄了可以再绿,岁月的摧毁无外乎几度风霜,然后增加年轮的宽度。然而对于一个人来说,那脆弱的生命能承受得住风雨的几番打击呢?人间存爱,岁月无情,舅父只能带着我的缅怀赴往天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