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复兴记
文章以小见大,从蝎子写起,引发了作者对于人类破坏自然的感悟,很独到,描写也很详细。诚如作者所言,地球上最大的害虫就是人类自己,希望所有人都要停止对自然的破坏,真正保护我们的家园。问好!
平原农村这几年蝎子多起来了,不但有人被蜇伤,而且还有人以捉蝎子为副业,一个人晚上用手电照蝎子,居然能照到半斤以上,卖上几十块钱。自然也有人走村串巷收购蝎子。完全野生的蝎子,竟然成为了稳定的商品货源。如果不是有这些人这样捉拿,这几年蝎子早已泛滥成灾了。
乍听到蝎子如此之多,即使像我这种自小在农村长大的人也会大吃一惊。我们小的时候还没有使用农药,村里还是土坯房为主,很适合蝎子生活和生长,蝎子自然是不少的,但是也没有多到这种程度。我们小的时候常常受到大人的告诫:天一黑就穿鞋,晚上走路不能靠近墙根,也不能用手扶墙,当心被扛挠钩的搭住。“扛挠钩的”就是村人对蝎子的形象的称法。蝎子的尾部总是高高翘起,毒刺就在尾部的顶端。倘若人碰到它,它就以为受到了攻击,毒钩一下子就搭进人的肉里,再坚强的人也会痛得大叫起来。我小的时候是尝过这种滋味的。
蝎子虽然蜇人,但多是出于误会。所以人和蝎子从来没有正面作战。后来蝎子快要绝了,也不是人们专门用农药对付它的结果。刚兴了农药那阵儿,人对害虫大有一举歼灭之势。灭苍蝇,灭蚊子,灭老鼠,灭跳蚤,灭虱子,灭蝗虫。凡是人们恨之入骨的害虫害兽,一律赶尽杀绝。什么六六六、三九一一、一0五九,什么药毒性大就用什么。一时田地间,厕所里,炕头上,到处都是农药。说起来那时真惨,苍蝇一层一层地死,鸟一群一群地落,所以尽管人们没有专门用药治蝎子,蝎子还是在人们不经意间,悄然不见了。“文革”前后出生的孩子,如果不是在图片上认识,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蝎子了。大概是82年,我家的一堵破砖墙倒了,一个本家的弟弟,十多岁了,手里拿着一只虫子让我来看。“哥,你看这是什么呀?”我一瞥之间,真是吓了一跳,拿在他手里的,正是一只蝎子。幸好他歪打正着捏住了蝎子的毒针,否则非得蜇硬了不可。我大喊一声:“快扔掉!”蝎子被扔在地下。再看那蝎子,丝毫没有过去蝎子那种灵活和生气,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还没等我想好处置它,一只鸡赶过来,已经把它衔在嘴中,吞下肚里了。
不想四十年过去,蝎子历经千劫万劫,终于适应了新的环境,脱离了灭绝的危险。但这种暴发性的复兴,终究不是常态。细想这原因,大概是没有了天敌。自然界的食物链条已经被我们砍得七零八落,某一个物种一旦适应环境,往往难以控制。如今哪里野猪成灾,哪里野兔成灾,哪里野羊成灾的报道已经屡见不鲜。
我们这里蝎子主要有两个天敌。一个是鸡。鸡有一副铁嘴,不怕蝎子蜇。《西游记》中唐僧师徒到西天取经,遇到了蝎子精,连本领高强的孙悟空都被蝎子精蜇得没了办法,只好去请昴日星官。昴日星官就是一只大公鸡。而现在的鸡已经统统进了养鸡场而不能散养了。我们的环境已经恶化到让散养的鸡无法存活。蝎子有知,定会把挠钩翘得更高。
蝎子的最厉害的天敌是壁虎。蝎子被称为“冷面杀手”,那么壁虎该是蝎子的冷面手。壁虎的这个特点古人已经很清楚。壁虎的俗称“蝎虎”,就是根据它能吃蝎子的特点而来的,正如蝇虎是吃蝇专家,黄鼠狼是吃鼠能手一样。首先壁虎不怕蝎毒,再是它身体柔软如蛇,又善于爬墙钻缝,凡是蝎子能到的地方,它都能到。所以壁虎对于蝎子,就如同刑侦对于盗贼,既可寻踪觅迹,又能千里追杀,甚至直捣蝎巢。而且壁虎的活动时间与蝎子相同,都是在夜间。鸡只能吃白天偶尔出来的蝎子,而壁虎却能对蝎子全天性监候。可惜吴承恩不知这些细节,如果他知道,很可能出来帮助孙悟空的不是昴日星官而是壁虎大仙了。可惜壁虎在人类的毒药的包围中,比蝎子的情况更惨,至少,至今还没见壁虎恢复的迹象。
现在捉蝎人确实不少,山中有,平原村里也有,蝎子还算没有太失控。但有朝一日,蝎子的价格落下来,没有再去捉蝎子了,说不定我们会身陷蝎子的“钩镰枪”大阵之中。归来吧,壁虎!
蝎子壁虎,都是人们所说的五毒之中的动物,原来竟然不如人类更毒;人企图把所有害虫都消灭,但同时消灭的也有害虫的天敌。是人类首先挑起了人类与虫鸟兽的大战,在这场战争中,我们“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但人类最终会发现,地球上最大的害虫就是人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