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前子

孙启志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3-28 17:23 责任编辑:青涩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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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行文流畅,言近旨远,读来耐人寻味。车前子,诠释着一种人生态度,有韧性的人生才能成就辉煌。

我的家乡,有一种植物叫车前子。

几片椭圆的绿叶铺成车辘轳形状;一根挺立的长穗结满了棕褐色种子。

我小的时候,对车前子很感兴趣。我们那时都管它叫车轱辘菜。车前子的叶片,幼嫩时可以食用,又可以采来喂鸡鸭。

我对车前子有兴趣,是欣赏它那顽强的生命力和对恶劣的生存环境不屑一顾的蔑视。古道阡陌。田埂沟渠。车碾人踏。土质瘠薄。车前子都不在乎,都活得碧绿旺盛。

车前子种子的传播方式也很有意思,靠旋转的车轮和跋涉的步履的沾带而传播。一段路接着一段路地往前行。

在印尼,我没见到车前子这种植物。但是,我却见到了许多有着车前子性格的华裔。

我们公司住地,有一华人家庭。丈夫在机场工作,妻子管理家里生意。年龄都很年轻。男的已经不会讲华语了,女的还能说些华语。她家的生意主要是:食品和日用品的批发和零售。

使我们惊讶得是,每天她家都要进两集装箱的商品。无论节日假日,无论刮风下雨,就像我们那别列县鸟头湾的大潮涨落一样,循环往复。她家有一个高10米、面积1000多平方米的高架仓库,街面上有500多平米的门市,雇用了几十个马来人和土著黑人做店员和工人。

每天,这两大集装箱的商品装装卸卸、进进出出。每天,这两大集装箱,由货币变成货物,再由货物变成货币。而这一切行动的总指挥,竟是这个年轻的女人。

今年7月份,我临回国休假时,见她怀着的第三个孩子已有七、八月的身孕,但她还坚持自己开车送货。我休假回来,又见她让保姆看着出生不久的婴儿,仍然自己开车送货。

我同她聊过。她告诉我,她家是在200多年前,从中国的福建莆田,辗转来到那别列县的。那时,伊里安岛还很少有华人。200多年来,她们家一代又一代就是这样辛苦走过来的。

林先生是那别列县一家木材加工企业的老板。一次,我到他处办事,他和我说,前几天,县里新来的警察局长把他找到办公室去了。警察局长说,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见面认识一下。林先生说:“哈哈,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我现在不怕啊,企业好得不得了,生意推都推不出去。给警察些钱,只不过是在客户身上增加一分钱的事情。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就得这样去想这件事,心里才平衡啊。”一番话,道出了林先生的内心的痛苦和艰辛。我知道印尼华人—这些曾几何时被印尼当局称为“非原著居民”的处境。林先生这种心态,也是明智现实的生存之道吧!

我的小翻译苏道莫也是一例。16岁开始,他自己到新加坡读了5年书,能很流利地讲华语和英语,电脑操作的水平很高,是我在印尼遇到的最好的翻译。我有一次问他,你怎么不去考公务员啊?你个人素质不错。他说:“在印尼,我们华人步入官场没有前途。挣钱少,还得看长官脸色行事。我现在做翻译,以后要做老板的。”其实,哪个国家的小公务员都一样。我想起了俄国著名作家契科夫的短篇小说《小公务员之死》。

我小的时候,在家乡采野菜,沿着车辙的印记和人行的足迹,你就可以找到车前子。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沿着车辙的印记和人行足迹,你就可以遇到华人。华人,有些像车前子。

《本草经疏》上说:车前子,中药。利水、清热、明目。但味辛苦。华人和车前子一样,注定都要一生奔波、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