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

李风颓废地坐在沙发上，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袅娜的烟气萦绕在他面前，迷蒙而悲伤。右手的指尖插入发梢，低沉的头，面对着有些凌乱的地面，弓着身子，蜷缩着，高大的身躯，蜷成一团，看不见的脸，仿佛在述说着什么，只是，除了他自己，谁也不明白，这样一个处于意气风发年纪的男子，为什么散发着如此强烈的忧伤？

也或许，在他身边萦绕的，不是忧伤，而是别的什么？忽然，李风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抖落的烟灰，带着火星的灼热，让他猛然清醒，苦苦地哂笑了一下，抓起旁边带着褶皱的西装，往门外走去。刚毅而冷情的脸上，带着强装的镇定，但慌乱的眼神以及凌乱的脚步，透露着他急躁的心情。很快，他来到了小区的门口，准备找辆车，似乎要去什么地方。然而，上天仿佛要作弄他，往来的车辆，争先恐后地呼啸而过，竟没有一辆是空车。无奈，他只能拨通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放下电话后，他感觉自己有些无力，将后背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拿出一支烟，重新点燃，微愣了一分钟后，拿起烟，深深吸了一口，刺激的气味，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眼神再度恢复忧伤而迷茫的色彩。

终于，出租车来了，是个开朗而健谈的司机，眉飞色舞的样子，让李风有点儿想掐死他，为什么自己如此忧伤，他却能如此快乐？安静地坐上车，冷冷地吐出：“去火车站。”

司机很快把车开出去，乐颠颠地问道：“您这是要去坐车还是去送人呀？恩，都没有带行李，我看是去送人吧？什么时候发车？”

李风没有理他，而是将头扭转，看向窗外。司机也不在意，继续说到：“您看，我们要不要从＊＊路走呀？虽然远了点，但是不会塞车，现在这边的路可不是一般的塞车呢……”

李风终究抵不过他的唠叨，恨恨地说：“走＊＊路。”

“哎呀，您真的赶时间哦，要不要我开快点啊？不过开快了的话，又没那么安全，还有可能被罚款……”

“按现在这个速度吧。也不是那么急。”李风淡淡地说，微微皱起来的眉头，似乎在述说着他内心的纠结。

“哎？这样啊，对了，你不是要去送人吗？要不要顺便去接人家呀？这个时候出租车可不好找啊，你想想，要是你去到了你要送的人还没有去到，那你不是要白等吗……”

“难道我就不能是去接人？”李风恨恨地说，这什么司机，话那么多还一猜一个准。

“哎？不像呀，去接人哪有你这样表情的，欢欢喜喜的那也就算了，就算是去接讨厌的人也没那么纠结的呀，您看您的眉头，哎哟，都可以夹死蚊子了。”

“我比较想夹死你！”李风恨恨地想，看着呼啸的高架桥，有种跳下车的冲动。

……

在司机的唠唠叨叨中，李风的心情有些好了起来，表情也没那么沉重了，只是掺杂了些无奈。告别了唠叨的司机，缓缓走进火车站，喧嚣的人群，浑浊的空气，粘腻的地板……无形中，增添了人们的烦躁，而李风去不曾关注这些，直直走进候车厅，一眼便看见了那倩丽的身影，刚要过去，便看见一个瘦弱纤长的男子往那倩丽的人儿走去，发自内心的笑容几乎要灼伤了他的眼睛，紧握的拳头，几乎要将指甲嵌入肉中，血红的眼，仿佛要将内心的愤怒释放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说离开是因为自己没有时间陪他吗？不是说，就算离开也会想着他吗？不是说……

愤怒是李风现在所有情绪的最真实反映，可是，在看到那倩丽的人带着淡淡的忧伤回望了一眼火车站入口处的时候，他躲到了柱子旁边，无力地低着头，沉思着，最终放弃似的默默祝福着她。是啊，他无法给她幸福，没办法给她所需要的安全感，没办法总是陪着她，没办法……她在他身边，如同折掉翅膀的鸟儿，失去了自由，更失去了自我。让她离开，也许是保存他们之间最后情分的办法，也许这样才这是他最后爱她，能给她的东西吧！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火车上，而火车随着汽笛声离开后，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回过神来，带回着苍凉和无尽的忧伤，离开了。而满满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的时候，那么灼眼，却温暖。

“嘿，您好呀，又看到你了，送完人啦？还要我载您不？”那唠叨的司机依然用他那副李风恨不得掐死的脸孔，笑着打招呼。

“恩。”虽然唠叨，如同阳光般，虽然灼眼，但却有着淡淡的温暖，李风不想抗拒。

“好咧，您这是要去哪里呀？去市区逛逛还是回刚才您来的地儿？”

“随便。”

“哎，您这样会说可不好，电视剧看多了吧？我要是图个钱，拉你满大街逛，您可亏大发了……”

“那你载去呀！”

“哎哎，这我可真做不了主，要是到时候你不给我钱，还给我个投诉我更亏大发了。”

“去＊＊。”

“好咧！您坐稳了！”说完，司机得意地把车开出去了，李风闷闷地想到，这究竟是他看电视剧多了，还是这位司机看多了？

“你去＊＊干什么呀？这个时段那里可没啥东西买的，很多店面都休息呢。太阳又晒！如果你想买东西或逛逛的话，还不如去＊＊对面，那里东西又便宜，质量也不错，服务态度还好……”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啰嗦？”

“哎？你也发现了？很多人都说过啊，可是我不怎么觉得，你说吧，咱这样天天开车，都不说话的话，回头，是不是要把说话的功能都忘记了。要我说呀，像我这样话多着，挺不好，可是像您这样，话不多，表情还少，虽然挺酷，但女孩子可不喜欢呀！”

李风脸马上黑了，转头过去，不再说话。

“哎哎？被我说中了？难道您今天去远远看女朋友一眼就回来？哈哈哈～～开玩笑，现在这年头，连电视剧都不带这样演的，谁还有那么痴情哦。不过看您确实不是很开心，遇到感情问题啦？小哥，别皱眉头咧。这感情呀，确实不好说，不过像您这样要貌有貌，穿着打扮都挺不错的人，还不容易找吗？”

“……”

“不过呀，这爱情呀，就跟女人一个样，海底针，难捞着呢。找来了，也还要猜着宠着养着，虽然有时候日子美美的，但养熟一个可苦恼了。像我，就没能把老婆养着了，挣那么点工资还不够她衣服的花销，更别说别的打扮了！不过呀，还总有不嫌穷的，去年我那嫂子给我介绍那对象，虽然长的不漂亮，但挺会理解人的。这其实呀，还真不找别的，合适自己这个锅，就是好盖……”

听着司机的唠叨，李风有种释然的感觉，虽然伤感依然如此强烈，但却不需要香烟去缓和，更不会再又灼伤般的疼痛，只有钝钝的疼。是否，在忧伤与孤独的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点点安慰，便能纾解很多？是否只要多一点点温暖，笑容将更容易回到我们脸上？素不相识的人，性格天差地别的人，是否也能从彼此身上寻找到温暖？

然而，回想到她离开的背影，却成了他刻骨的悲伤。是吧，不相识的人中，我们可以寻求的温暖，带来最深伤害的，却永远是自己最镌刻，最爱的人。也许，她离开了也好，如果留下来，说不定他们会成为怨偶，那将是更深的伤。

“昨日，你告知我离开，心伤；今天，我默默送别，怨而绝望；刚刚，你转身离去，殇逝了我们的爱情；此刻，我却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找寻到了温暖。是否，是上天的补偿，亦或者，是在告知，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李风淡淡想着，摸了摸口袋中的香烟，看了看禁烟的牌子，迎着阳光，淡淡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