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春天和夏天

白淮斌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3-27 14:18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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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朴实自然,生动细腻,处处充满了生活浓厚的气息。记忆中的春天和夏天,都是一部讲不完的故事,唱不完的歌曲,洒脱的情怀,悠然的生活,不论历经多少岁月,依然是心头里最为美好的回忆。生活的点点滴滴映照在心里,化作绵绵的相思和问候。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我的家乡坐落在渭北旱塬上的一个沟凹里,门前有一条由南向北流淌的小河。人是背靠土崖住着的,坡上是漫山遍野的刺槐树林。

春天

在寒风料峭的时候,崖背上的迎春花开了。嫩黄的花儿,映入眼帘。对于飘落的雪花和刺骨的寒风,没有丝毫的畏惧。

母亲把我揽在怀里,用手抚摸着我的头,看着昏暗朦胧的天空说:下过着一场,春天就要来了。我就成天趴在土炕上,等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盼望着雪过天晴。等不及了,就用手拉着母亲的衣角说:娘,天怎么还不放晴。

母亲就笑:傻孩子,急啥?天一定会晴的,春天总会来的。

说来也怪,春天说来就来了。首先是河两岸的柳条冒出了嫩嫩的芽儿。坡上零散的桃花开了,在丫丫叉叉的树枝中间,显得格外惹眼。

大人们下地干活,剩下我们孩子,就满世界地疯跑。被大人骂的紧了,就三五个一起,提上笼子,在绿油油的麦田剜草。

田里的播娘蒿,荠荠菜,麦和苹等,那时候没有除草剂,地里的杂草确实很多。我们在坡上塬下的麦田里溜达,看见草了,就弯腰挖一棵。等到日头西斜的时候,草笼子早都满了。

实在没有事情可做了,就在地上挖一个拳头大的坑,拿一个鸡蛋大的石头,两个人一组,站在十米开外,往小坑里扔石头。谁扔到坑里,如果那个人仍不进去,就给扔进去的一把草。如果两个人都扔进去了,谁也不给谁给。我们管这种游戏叫丢草窝。有时候会输个笼子底儿朝天。

这时候就撅起嘴,抬头看着太阳像个火红的圆球,在西边的山梁上晃悠了一下,就落下去了。村庄,田野,逐渐的变得模糊起来,夜幕降临了。

回到家,已是掌灯时分。母亲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纺线,父亲坐在土炕吧嗒吧嗒的抽旱烟,浓浓的烟雾顺着窑洞壁弥漫开来。

看见我提着空笼子,没精打采的进得门来。父亲就怒气冲冲的问:你剜的草哩。我吞吞吐吐,找不出合适的言辞来辩解。父亲就在炕沿上磕了磕烟锅,脱鞋就要收拾我。这时候,母亲就赶忙站起身来,把父亲隔到一边。

你做啥呀?动不动就发驴脾气。母亲就把父亲推搡到土炕上。给我端出热腾腾的饭来。我也就吸里呼噜的猛吃一通,对父亲的责骂充耳不闻。

等到风和日丽的时候,走到河滩。折一根柳条,拿在手里一扭,然后折断,把里头芯子抽出来,洁白洁白的。放在嘴里一啧,有一股很甜腻的味道,那时候水果糖很少,特别留恋那一种味道。再把扭出来的皮子用刀子割齐,做成柳笛,拿在手里郑重其事的说:喇叭不响笛子响,咯吱吱响。然后放在嘴里吹,柳笛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孩子们脸上也便是满意的笑容。

不知不觉,树上已经长满嫩绿的叶子。

杏子花开了,我们便爬上山坡,在杏花里剥杏子吃。等到杏子长到大拇指大的时候,已经吃完了,杏树枝头已经没有了几颗杏子。

大人们说,绿杏子吃多了或感冒发烧,土话方言就叫放牛。可孩子们谁管这个事情,偶尔有个头疼脑热,也就抵抗过去了。

哪像现在的人金贵,动不动就挂吊钟,打液体。

槐树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散发出芬芳甜美的味道。我便上到土坡上,摘一笼子槐树花。母亲倒在案板上拣净,放在锅里,撒上点白面,然后烧火闷,做成槐花闷饭。或者烙成槐花馍馍,味道香甜可口。在那个瓜菜代的年代,起码能吃饱肚子,让人觉得比过年还开心。

夏天

早晨还光屁股在被窝里趴着,就听见三叔在门前的场子上大声呐喊:

精屁眼,打板板,牛屎窝里晒暖暖。

我就赶忙从被窝里爬出来,往门前的场子上跑。

三叔套着牲口,拉着碌柱光场。人常说:碌柱后面是夏天。

三叔的孩子比我小一岁,小名叫牛牛。一直跟在三叔的碌柱后面晃荡。冷不防被一泡牛屎给滑到了,绊了个四脚朝天,哇哇的大声哭。

三叔就幸灾乐祸的放声大笑:白牛牛,起来早,一泡牛屎来滑到。

场光完以后,气温也一天天高了起来,田野里的麦子也变成了黄灿灿的一片。

孩子怕热,就背过大人,泥鳅一般一个个溜到河滩,跑到水里。

在沙滩上挖一个脸盆大的坑,里边汩汩的渗出水来,水清澈见底。

孩子们就脱光衣服,拿上笼子,扑腾到水里。站在满是水草的河边,把笼子放到水里,逆水在水草里向前一刮,就会捞上活蹦乱跳的小鱼。然后,上得岸来,把小鱼倒在挖好的水坑里。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毒辣辣的照耀着大地。常言道,立夏遍地生火。热,成了夏天留在记忆中的唯一东西。

我们在河里玩累了,就上岸来,趴在水坑边,看无忧无虑的鱼儿在水坑中游弋。它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和孩子们的恶作剧给他们带来的灭顶之灾。

孩子们热了,就在河水里扑腾一下。如此周而复始的往复了几次,鱼儿便在水里不游动了,白白的肚皮露出了水面,鱼儿都死了,一个没有剩下。

大伙都觉得晦气,失落。好端端的鱼儿,怎么会死呢?真有点不可思议。

现在回想起来,孩子的残忍也是年幼无知,纯属一种天性的恶作剧。

如今你如果跟着我夏天回一趟老家,看一眼家乡的小河,你就会觉得是惨不忍睹:河床里几乎没有生物,水也变得乌黑恶臭,河岸上的柳树也干枯死亡了。上游的工业区都把污水排放在了小河里,明朗的天空,清澈的活水,欢快的鱼儿,已经永远的定格在我们的记忆中。

夏天,有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就是五月端午。

现在气候变得飘忽不定,过五月端午的时候,麦子还有黄。

我记着小时候过五月端午,麦子已经黄透了,那时候没有收割机,全凭人割。算黄虫不停的叫唤:算黄算割,算黄算割。

门前的场上,插上了防火,防盗,防事故的牌子,在大缸里盛满了水。

三夏大忙季节,家里是没有闲人的。孩子们跟在地里拾麦穗。队里规定,拾一斤麦穗三分钱。一个收黄天过了,也能挣个三两块钱。

等到割完麦子,第一场雨落下。我家门前土槐树上的铃铛就会响起来,父亲就对我说:去,领你拾麦子的钱吧。父亲是生产队长,说的话当然没错。

我就飞也似的跑出门,来到队委会办公室的门前。熙熙嚷嚷的,大家伙都来了。我排上对以后,就焦急等待。等着会计叫名字,出纳发钱。

领上几块钱,攥在手心,心理面怦怦直跳。拿回家交给母亲,母亲脸上露舒心的微笑。孩子大了,能挣钱了,真不简单。父亲照旧一锅一锅的抽老旱烟,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如今的孩子是很少参加地里劳动的,那些陈年旧事他们也不愿意听。现在的孩子是好吃懒做一族,除了伸手要钱,很少考虑钱是怎样来的。

夏天在我的记忆中是很短暂的,地里的活路很多。碾场,种玉米,浇地。那年月很少风调雨顺,浇地是农活里不可缺少的项目。那时候讲天大旱,人大干。铁头,二斤半,一挖挖到水晶殿,龙王见了直打颤,浇水浇水,我照办。那是一个人定胜天的年代,主席说得好: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