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安岛就医记

孙启志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3-27 13:38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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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每个国度都有其独特的地方,像印尼多以男性护士为主,消毒啊、打针啊,都有他们自已的方式,不能用等同的代换方式去要求别人和自己一样。

如果你问我:在伊里安岛,最使人讨厌的是什么?我会回答:蚊子。如果你再问我:在伊里安岛,最使人痛苦的是什么?我会回答:疟疾。

去年,11月10日,我从矿区回县城开了一路车。回来后,我就觉得浑身酸痛,起初我以为是长久没开车的原因,到了下午感觉发热,一量体温39度多。公司的员工和翻译送我去那别列县医院。一进医院门诊,就见到地上摆着两具因疟疾而死亡的黑人的尸体。当时,吓得公司的厨师朝鲜族阿之玛尼惊叫起来。化验后,医生对我说,疟疾,住院治疗吧。我即刻被安排进了病房。病房的条件倒还可以。单人房间,有空调、电视、冰箱、卫生洗浴间。

一会儿,来了两个黑人男护士,给我开始输液。我很奇怪,这里的护士多为男性黑人。护士们也不穿医用服装。皮肤消毒不用镊子夹酒精棉球,而是直接用手抓。扎针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男人的手很粗笨,没有三针两针是扎不到血管里的。输液也不事先配药。扎上针头后,再将药剂注射到输液瓶中。疟疾是被花蚊子叮咬后感染的血液疾病,发现及时,治疗及时,是没有太多的危险和后遗症的。但是得了疟疾,确实是难受至极。

到了晚间,疟疾开始发作。先是发冷,冷得你只打寒颤,盖上两个毛毯还觉冷。冷过之后,是开始高烧。那种从心底的发热。然后,恶心、呕吐、恍惚,出了一身大汗后,你似乎觉得轻松了一些,但这是疟原虫在你肝脏中复制成功的表现。二三个小时后,又开始新的一轮的发冷、发热。在一般情况下,得了疟疾,即使治疗及时,你也得十天半月才能痊愈。

那别列县的医疗条件较差,基本上处于我们国家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水平。县城有两家医院。县医院是最大的一家医院。另外一家是陆军医院。那别列县全县只有一台X光机器,在县医院。至于B超、CT、核磁,当地人听都没听过。县医院也只能作一些较小的外科手术。胸腔、脑颅这样的大手术是做不了的。如果有了重症患者,就要用直升飞机送到加亚布拉省会去治疗。这需要飞行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但是,一般的平民百姓的经济实力是很难租用起的。

县医院是一幢幢的木制房屋,中间有长廊连接,四周是草坪。门诊设在临街的一面。后面是住院部。这里医院门诊不分科。一般是一两个医生在那里坐疹。坐诊的医生就是全能医生。无论病人有什么病,他都给看。其实,他们只能看看一些头疼脑热、疟疾,这样的急症。像耳鼻喉、神经内科、眼科、妇科,等等,当地的医院是看不了的,也没有这样的科。

前些日子,司机幺勾的妻子得了阑尾炎,在县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很不成功,引起化脓和腹膜炎。幺勾的妻子只得坐了四个多小时的飞机,到苏拉威西岛的省会玛卡萨住了半个月的院,才算好利索了。像幺勾这样的家庭在那别列县算是比较有钱的了。

其实,当地的马来人和土著人,头疼脑热和疟疾这样的小病是不会到医院来看的。因为伊里安岛普通的老百姓都很贫困,也没有任何医疗保险。我在SPI村,曾到一马来人家,想让这家的主人帮我们雇佣一些伐木的油锯手。我见其女儿哭闹不止,问其原因,原来是得了疟疾,没钱看病,很是可怜。于是,我给他200元钱,嘱咐他尽快去医院治疗。这种情况,在伊里安岛经常能见到。那别列县每天都有因疟疾而丧生的人。

尽管那别列县医疗条件很差,但是医院和诊所,注射用的医疗器械还都是一次性的。而且都是从国外进口的。这使我暗暗称奇。

同国内的药品相比,印尼的药品不良反应很大。无论是抗生素,还是治疗疟疾的奎宁。给药之后,胃痛、失眠、焦躁,对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的损害也很大。我们中国公司员工吃的药品,多是从国内带过来的。治疗疟疾,针剂效果好且快。但很难从国内带过来。前几天,公司的副总从国内回来,携带了2万多元治疗疟疾的青蒿素和针剂,过雅加达海关时,全部被扣留了。没有任何办法,我们只得住院治疗。

疟疾是伊里安岛的最主要、最常见的一种疾病,每年都有很多人因此而丧生。疟疾也是那别列县医院接诊最多的病例。治疗疟疾的主要特效药品是奎宁(也称金鸡纳霜)。印尼是世界上最大的金鸡纳霜生产地。金鸡纳霜的产量占世界总产量的92%。但印尼以前根本不产金鸡纳霜。这里还有一段故事。

400多年前,人们对热带地区流行的热带疾病束手无策。病人不知死神何日来临地承受病痛的煎熬。健康人眼睁睁的看着亲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直到17世纪,殖民南美的西班牙人发现了金鸡纳霜可以迅速治愈疟疾。1852年,统治印尼的荷兰人偷了16颗金鸡纳霜的树苗,种在了印尼的爪哇岛的万隆。于是,印尼才有了奎宁,才开始能够治愈疟疾,并成为世界金鸡纳霜种植和生产的王国。这有些像澳大利亚了。原来澳洲没有羊,后来引进了这个物种,并逐渐成为世界养羊最多、羊毛生产量最大的国家。所以说,从这一点上,印尼人应该感谢荷兰人在殖民时代给他们偷来的金鸡纳霜。强盗们做得不都是坏事。我也应该感谢这些荷兰殖民者。因为,我今天治疗疟疾所用的金鸡纳霜,也是从那时繁衍下来的。

我在医院住了几天,就治愈了。我刚刚出院不久,公司新来的大学生小赵也开始发烧、恶心。到医院检查,又是疟疾。医院的医生说:“县医院只有两间高档的单人病房。今年,这两间病房,基本上都是你们中国人住了。看来,印尼的疟疾格外喜欢中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