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

那天，我拿了成绩通知单，从学校回到家。我放下铺盖卷儿，觉得有些累，就倒杂椅子上。

“起来，去洗澡！”父亲的话又冷又硬，听起来令人生畏。

唉，要是家里有澡洗就好了，我站起来，懒懒的想。

父亲提起两只水桶，走到面前，冷不丁的问：“总分多少？”八年多来，我听过父亲所少次这样的询问。

“二百九十五。”我的语气似乎总是平静的。

“年张第一名的总分是多少？”

“二百九十五。”

“有几科是第一？”

“全是。”我偷偷地瞟了父亲一眼，想从他那里得到赞赏。

父亲瞟了我一眼……

“你知道这次靠全市第一名是多少分吗？你知道全省尖子生考了多少分吗？你知道全年级第一名又是多少分吗？”

劈头盖脸的话，像从冰峰上流下来的水，将我浸透。

需要回答吗？这分明是反问。但我还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不知道！”这冷冷的回答中有我的怨气，有我的委屈。

父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这一眼瞪得我好伤心。

二年前，一次数字竞赛，我最先交卷，得了七十五分。他知道后，立即给了我一记耳光，打得我好伤心。其实那次，我仍是第一名。

父亲的一瞪，使的两滴烫烫的水珠滑过脸颊，是泪？有人说，男人流血不流泪。我还称不上是男子汉，我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父亲提着两桶热水，健步走出锅炉旁。走向几十米外的澡堂。

道旁，并列着两棵树，那老树岁枝干苍劲，但满树叶子都已枯黄，风拂叶落，使人觉得有些凄凉；幼树正当壮时，枝叶茂盛，生机勃勃，且高过老树。我不由得停步想，那老树曾为幼树遮挡过风雨吧？

回头看，我不禁惊呆了，父亲已经放下水桶，在喘着气！

五岁时，第一次父亲去澡堂，父亲双手举着两桶水进了澡堂，那些叔叔们好羡慕他啊！？那时，父亲在我心中是一座山，一座巍峨的山，一座难催的山！但山也有塌的时候……

我疾步向前，说：“我来吧！”话音刚落，我诧异了，不是因为父亲未理会我，又举步向前，而是我发现；父亲比我矮，比我矮！

我好羞愧，比我矮的父亲给我提洗澡水！又两滴滚滚的水珠滑过脸颊，不，不是水珠，分明是泪！我满连羞愧！

我又快步向前，说：“我来吧！”

青出与蓝，我应比父亲再高甚至更高，就像登上泰山，应当比泰山更高一样！

父亲放下水桶，对我说：“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