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岁月

木叶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3-26 21:59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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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照片可以看到一个时代的变迁,也可以感受亲情的延续,最重要的是作者对那份血脉相连、难以割舍的亲情的挂牵!

漆过的桐木相框挂在厢屋的墙上。

天气好的时候,阳光可以透过窗户照进屋来,穿过相框的玻璃,给照片涂上一层淡淡的光晕,静止的形象慢慢鲜活起来,照片上的笑容、动作渐渐醒过来,远去的岁月好像就在眼前,似真似幻,无限回味。

相框的第一排正中是祖父和祖母的结婚照,黑白的,祖母穿着那时流行的花裙子,满脸溢笑,年轻而幸福;祖父则身着白色褂子,正襟危坐。看着照片好像沿着岁月往回走,总能泛起淡淡的回忆。

在我的记忆里,没有祖父祖母年轻时的样子,出现在我眼里的祖父母,都是带着白发,塌着背的老人。祖父母在我出现时就都已熬干了生命的油,只剩下岁月漫漫风干的躯壳。祖父母年轻时生活的主题是劳作,没有了主题的生活像嘎然而止的古琴,他们只能生活在过去的音节中,只能归于平静。印象最深刻是祖父母坐在院子边上的皂荚树下发呆,看天时的形象。身边流过的岁月好像与他们无关,风过来过去,吹的皂荚树哗哗作响也勾不起祖父母的一丝情绪。祖父母静静的坐着,不知道想些什么。坐在树下的祖父母好像走在了时间之外,一切都平静、清澄如水,不加一丝杂质,翻不起一点浪花。

往边上是祖父和祖母的单人照。祖母的照片是五十岁生日的时候拍的。那时候村里不实新过生日,流行照相。刚刚出现在乡村的彩色照片让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感到新奇,照相馆里总是人满为患。祖父的一生中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和祖母的结婚照,一张遗照。一个人的一生,竟只缩影在两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中。在村里,走了的人都拍黑白照,时光消散,一切都变得清明澄澈,原始的黑白记载真实、祥和、平静。

眼睛移到下一排,成了父母的一生。

中间也是结婚照,已经是花花绿绿的彩色照片,所有的细枝末梢都在上面,看上去似祖父祖母的那张黑白照上涂上了色彩。父亲的单人照和祖父的一样,都是走后才拍的,乍看去和祖父的照片几无差别,国字脸,鼻梁高耸,一脸安详。一张照片就隔开了两代人,又是两代人之间不可抹擦的联系。

祖父走了一年,父亲就走了。看着祖父和父亲并排的遗照,家里凄凉了许多,生活的热情好像镶嵌进照片里的笑容,虚幻而遥远。祖母经不住这样的打击,不久也辞世而去。相框里又添上祖母的遗照。

褪漆的相框就那么小小的一点空间,却装着两个世界。我们生活在这边,看到相框就见到远去的亲人,就能回到那些充满温情的岁月;祖父、祖母,还有父亲,也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忧愁欢喜,匆忙闲适,我们的喜忧好似让照片里的他们也变换着表情。

看着相框里的照片,有时恍惚觉得他们就在身边,并没有走远。祖父还在院子里暖烘烘的阳光下抽旱烟,祖母还忙着喂鸡呢,远处的工地上闪着父亲的身影,汗流浃背的他看到了我,还要回头笑笑才上工干活去。太阳转了个身,那些鲜活的形象又黯淡下来,生活真真切切的呈现在眼前,连背影都已不见,只剩下了淡黄的照片。

相框里剩下的照片全是我和妹妹的,看着照片就可以从童年数到现在。

两张最早的是我和妹妹一岁时照的。那时邻居家买了一个小沙发,村里人给孩子照相都要借用。坐在沙发上的我和妹妹眼中有些惊恐,母亲说起,总是微微一笑:“你们两离不开你婆(祖母)。”妹妹比我小两岁,细看照片能发现,妹妹坐的沙发旧了许多,外面的包皮也裂着口。剩下的有上小学,中学时照的,也有高中时的。等我们上大学时,相框里的照片都满了,母亲将我们高中时的两张照片取下来,换上我们在大学门口照的新照,年少时的一脸稚气全写在脸上,母亲却很喜欢。

生活慢慢好起来了,照片也多了,母亲拣重要的照片放进相框,换下以前的老照片。换下的照片母亲放进了一本相册。不知母亲什么时候买的相册,样式很老了,夹进去的照片也不少,不像挂起来的相框那么正式,有母亲的,有我们的,也有亲戚朋友的。

闲的时候给母亲照了好多照片。有在田里劳作时的照片,也有烧火做饭时照的。母亲看着照片,微微一笑,说:“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照什么相,你们照就行了。”脸上却溢出了笑容,似被风吹皱的湖面。

母亲的笑容和她生活中的一切都充实而真切,没有一点虚假。后来,我把母亲安睡时的笑容留在的照片里,也是那样恬静祥和,眉头舒展,嘴角微扬,那是滤去生活的庸碌烦躁时才能呈现出的表情。

年初回家,母亲取下相框,细细地擦了一遍,又指着照片说了好多话。母亲再取出那本相册,一页一页翻过去,过去的岁月一一呈现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那些静止的相片联系了我们三代人,现在,三代人的血脉相连只有在照片上和心底才可以看到,慢慢体味和回想。

临走的一天,阳光很好,透窗而入的光束洒进相框,三代人在相框里一起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