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那车,那人

恺悌子弟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3-26 21:04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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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某些社会环境描写细腻独到,很好地渲染了文章的主旨。排版整齐,衔接自然,流畅。推荐共赏!

车门甫一打开,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大巴车未作片刻停留,忙不迭钻进茫茫寒夜之中,呼啸而去,身上的热量仿佛随着闪烁的汽车尾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站在路口,感觉身体就是路边那排不算粗壮的杨树,随着寒风的肆虐盘旋俯仰不定,左右摇晃。空旷的原野上,只有狂风在竭斯底里的呼号,透过飞舞的雪幕,隐约可以看到很远处黯淡的橘黄的灯光,在寒夜里瑟瑟发抖。

双脚已经麻木,身体早已凉透,心底里甚至感觉生命的迹象在一点点离我而去。向来时的方向望去,希望有来车的光束出现,但除了黑寂,还是团团的黑寂。背向风颤抖着掏出手机,显示屏散发出幽蓝的微光,提示着已是23:48。抖索着按出家里的号码,却没有按下通话键。说好明天回来的,此时妻子一定会在梦里,得知我在30多公里外的路边如此狼狈,在如此的深夜里,她除了着急,不会有更好的办法的。

再次向来时方向翘望,奢望有奇迹出现。远远的,有两束灯光时隐时现,可以肯定,灯光是向这边游移的。从来没感觉车的灯光会如此的亲切,怕车子的主人看不到路边的我,踉跄着挪到了路的中央,双手高高举起,右手掌中的手机显示屏朝向前方,渴望车主看到我和我手中手机散出的微光。

在“咚咚”的心脏急速跳动中,车子慢慢地滑过来。唯恐车子不加停留,我声嘶力竭的喊着,手舞足蹈,四肢在凛冽的寒风和狂舞的雪花中伸展成了一个扭曲的“大”字。车子在我身前几米处停了下来,跌撞着扑向那辆小车,双手急切地拍打着车门,语无伦次地喊着。

可能是确认了我只是在拦车求助,车主打开了另一侧车门。“爬”进车子里,关上车门的瞬间,我整个人似乎瘫软了,双眼紧闭,蜷缩在副驾驶座上。看到我瑟缩的样子,车主将暖风开的大了一些。徐徐的暖风吹着近乎僵硬的身体,感到被寒风抽空的生气儿渐渐回来了。停摆的脑子慢慢开始运转,想起刚才的狼狈和疯狂,真的后怕将车主惊惧地扬长而去。夜中行车,恐怕所有的车辆都会小心翼翼,深恐惹祸上身,更何况这样的风雪夜,更何况我刚才的样子。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边?”车主的话音很温厚。

借着车子的灯光,隐约注意到他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我跟他说了我的事情。

他嘿嘿笑了,开着玩笑:“想老婆也不至于这么急吧,这黑灯瞎火的,把自己咋样了可不划算。”

我也笑了,慢慢跟他攀谈着。

“刚才我的样子没吓着你吧”,我问他。

“挺吓人,琢磨着这鬼天里遇上坏人可就玩完了。”

我无声地笑了笑:“你胆儿够大的!”

“看清你不是坏人就没什么了,出门在外,谁还没点难处?”

车灯映照下,雪花飞舞地比刚才更大了,灯柱也射不了多远,车子行驶地很慢。

“这风雪很像烟台海难那天晚上,你知道那次海难吧?”他问我。

“知道,听说很惨。”1999年11月24日的那场海难我记得很清楚,也是那天晚上,我的同事风雪中遇到车祸,第二天给同事办丧事时听说了那场震惊中外的海难。

“是啊,280多条人命啊,说没就没了。”他的声音里有些悲伤。

“我是那次海难的一个幸存者。”

“啊?!”,我长大了嘴巴,定定地看着他黑暗中模糊的脸。

“可我老婆走了。”,他哽咽着。

“多亏海军啊,不然……”

我静静听着他的叙述:“大舜”号沉没的那一刻,他和妻子滚落到海里,5米多高的海浪,近10级的大风,妻子瞬间消失在海浪中。他昏昏沉沉,在冰冷刺骨的海浪中独自挣扎。就在他精疲力竭,意识模糊时,觉得有一只手拖了他一把。醒来后,他就在医院里了。

“老婆的走和死亡的恐惧,让我消沉了近一年。”,他接着说,“缓过神了,我就想,我真是太幸运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了。我对自己说‘学着做个好人,做一辈子好人’,也算是对就我的人和那些走了的人的一个交待。”

沉默中,我要到达的路口到了。他停下车子,打开车厢灯,我看清了他的脸,跟他的话音一样温厚。

我坚持留他到家中过夜,他执意不肯,告诉我前方不远的县城里有位朋友在等他。

看他不肯留下,我嗫嚅着想给他一些钱。他似乎明白我的意思,看着我,那眼光很温厚,也有点严厉:“我说过,我要做个好人的。”然后笑笑:“兄弟,到烟台时找我玩,请我喝酒。”车门随即合上,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站在路口,风雪愈大了,心里却是暖暖的,只是有点后悔,攀谈那么长时间,居然没有互通姓名。

顺公路望去,风雪里,车子尾灯闪烁着,虽模糊不清,却感觉寒夜里那两点红红的灯光温馨,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