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燕子

05年判中考卷，一天早晨，从屋檐上摔下来一只小燕子。羽毛已经长全，黄口将要退尽，胸部是狸花灰色，是只麻燕儿。这让我很惊奇，不是没见过燕子，而是这城里已经没有了燕子筑骒的地方，我样的图书馆是古老的廊檐建筑，所以燕子还能筑巢。

我知道小燕子摔到窝外，是很不正常的事情，不是由于食物短缺，就是因为生理不健全，才被大燕子弹出窝外。可是这只燕子很健壮，没有摔伤，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我试着让它腾空，虽然还不能飞，但羽毛已经长全，看样子再有几天就要出飞了。我把它拣起来，用盒子盛着，放在判卷室门外。燕子是要吃活虫的，乘着中午吃饭时间，我到西河沿儿的虫鸟市场上去买鸟食，我买的量太小，人家不愿卖。我只好说明原由，那个卖鸟食的妇女说，这可是修好，不要你钱，你随时用就来拿好了。

小燕子为繁重而沉闷的判卷工作带来了一点欢乐和生机，判卷间歇时间，大家就围着它，看它可爱的样子，胆子大点的就拿面包蛆来喂它。燕子虽然吃活虫，但燕子妈妈喂小燕子的时候，是把捉住的飞虫放在嗉馕里，消化成半成品，再吐出来喂养小燕子，这是人工无法办到的，我只好动用武力，掰开它的嘴，强行把面包蛆塞进去。尽管吃食的方式让它恐惧，小燕子还算没有受委屈，成长很快，时时地振翅，随时想要飞去的样子也让人兴奋。不过，我发现它的头也有时不自然地扭一下，不知是为什么。过不几天，它从盒子里飞出来，真让人高兴，我们的功夫没有白费，我托起它，从窗外抛向天空，小燕子展翅飞去，大家都看着它那美丽地飞翔姿态，也祝贺它第一次飞翔地成功，不想它突然一个倒栽葱，从空中跌下来，我急忙向它落下的地方寻去，小燕子已经摔死在那里。原来它的头不时地扭动并不是偶然的，而是患了某种病，就像人得了癫痫症，也许是它的脑神经因环境污染而受了损伤。

不料第二天，檐前又落下一只小燕，还没有长毛，光秃秃的，眼睛也没有睁开。不过接受第一只小燕子的教训，我还是仔细观察了它，如果是因为不健全而被大燕子踢出窝外，我也就不做徒劳的事情了，结果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正是七月初的时候，是一年中最旱的时节，定然是因为食物短缺，大燕子养不起了，就把弱小的踢出来。它孤独可怜地叫着，让人心痛，我收留了它。

这时判卷结束了，我也有时间为它捉虫了。城市里虫子很难捉，我每天早晨走出几里地到郊外为它找虫，不过这只小燕子有福，我竟然在一块废弃的桃园里为它找到了充足的食源。那块桃园最东头一趟树趟子里，有许多蚂蚱螳螂。因为果园的荒废，没有人再到这里来喷洒农药和灭草剂，这一小片地方，竟然是一片有些自然生命气息的孤岛。我为小燕子庆幸，也为这些幸存下来的蚂蚱螳螂庆幸。小燕子食量很大，每天能吃四五十只蚂蚱，蚂蚱长燕子的食量也长。园里的蚂蚱快让我捉完了，所幸小燕子也长大了。

不过它的长大没有让我欣喜，却让我多了一层层的隐忧。一是我发现它的腿已经被摔断，当初没有发现。燕子的腿虽然短小，却是如同飞机的起落架，不知它将来能否自己起落；二是我虽然每天喂养着小燕子，然而天然的燕子是吃飞虫的，如蠓虫、蜻蜓、蝴蝶等，蝗虫只有在大量迁徙时才可能被燕子吃到，现在它吃惯了蚂蚱螳螂，放飞以后，它能够找到食物吗？这种想法在我每天早晨去捉蚂蚱时最为强烈。我的心情很矛盾，我救助了一只小燕子，却以大量的蚂蚱螳螂为代价。第一只小燕子，显然是因为中枢神经受到损害，自然环境已经让我们破坏得濒临崩溃了，小燕子可怜，这些蚂蚱螳螂就不可怜吗？蚂蚱一天一天地减少着，算来我已经为它捉了一千大几百只蚂蚱，我越来越感到是在伸出是罪恶的双手。如果小燕子将来并不能顺利回归自然，我想修复的一个自然环节没有成功，而另一个环节却又被我亲手破坏了，真是罪莫大焉。

大约养了它一个月的时间，小燕子开始振翅了，有了飞的欲望，我每天把它抛起几次，让它练习飞翔。有一天早晨，我带着小燕子去捉食，路上，我把它抛向天空，想看看他飞翔能力的进步，不想这一抛，它竟然连头也不回地飞去了。我一下子轻松下来，我再不用为它去捉蚂蚱了，这种轻松不是体力而是心力。

第二年，我又去了那片桃园，在我捉过蚂蚱的地方竟没有找到一只。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的捕捉，而是这里打了灭草剂。这里只有焦焦烂烂的草，连一个虫都没有，我的那只可怜的小燕子，可能也已经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