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的记忆

1.小邻家的丈夫和我的妻子

童年里，我有一个可爱的小邻家。

秋天，她总有吃不完的水果，甘甜多汁的果肉在她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珍珠掉在石板上。她看到围在她身边掉鼻涕的朋友，就拿出一颗果实切成一块一块分散给他们。

这使得她在我们眼里的形象和她吝啬的父亲有了大大的区别！

她的父亲是不许我们走近他的果园的，他在园子的门口栓了一只耳朵直耸的大狼狗。而那只狗呢，又和他一样凶恶，一声声吠的我们离园子越来越远。

我的小邻家的母亲早早的起了床，挑一担水果，从村子走向镇子，曲曲的路上，她的担子起起伏伏，闪着小小的波浪，她不觉得累！

“妈妈，你累吗？”

我的小邻家问过她的母亲。

“不累，看到你我就不累了。”

我的小邻家对我说她的母亲睡觉时外面打雷都吵不醒。

我的小邻家也不喜欢他的父亲，他整天紧绷着脸，只有看见她时，才将脸上的皱纹团成一团一团。如果他的皮肤和豆腐一样柔软，那一定会挤出水来。

“他的脸可以挤出水来！”我看见她的父亲就笑了。

我的小邻家问我笑什么。

“你爸爸的脸能挤出水来！”

我的小邻家嘟着嘴，转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接着她也笑了，笑的倒在我怀里，要我给她揉肚子。

七月的夜晚，潮湿的草地里能飘出萤火虫来，那小小的一盏灯，在空气里颤悠悠的，胜过小邻家父亲肩上挎着的手电筒！

想不出，藏着一背烂疙瘩的癞蛤蟆的草丛里竟能有那样可爱的东西。

精灵一般，一闪一闪地从我们眼前经过，也落在我们的肩上。

它一定是累了，我的小邻家说。

我把捉到的萤火虫装进透明的玻璃瓶，在黑夜里，它在瓶子里透着点点的光。看着发光的瓶子，我一点瞌睡的意思都没有，我的小邻家也舍不得去睡，这是多么好的夜呵，我们把星星装进了瓶子！

我的小邻家躺在床上时也抱着那只瓶子。我能想象，这瓶子躺在她的身上，多么美，那是她的身体在发光呢，她的身体若是透明的那一定更好看。

可是我的小邻家大早见到我就哭了，眼红红的一圈，弯弯的两道眉结着忧，这景象让我有些发笑，可是她在哭，我怎么笑的出来。

“萤火虫死了。”

小邻家的哭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就像小小的萤火虫，她那么可爱，又那么娇弱。

“晚上我们再捉些萤火虫，瓶子就能发光了。”

“我们再不要捉萤火虫了，它会死的。”

我的可爱的小邻家呵！

我们再也捉不了萤火虫了。我和我的小邻家坐在天井里，萤火虫从四周飞过来，小憩，或离开，再也没有人捉住它们放进瓶子里。

它们在透明的空气里飞。我，小邻家，还有我们的萤火虫，我们都像停在更大的瓶子里。

小邻家的父亲是那么的吓人，他的狗又是那么的凶恶，以致我们谁也不敢进到他的园子去。

可是，他也有可爱的地方。

有一天，我竟走进了他的园子。我跟在他的身后，他的狗不再对着我狂吠，它摇着尾巴走近我，转着圈的嗅，我试探着摸它的头，柔柔的毛像新采的棉花，它用舌头舔着我的手，痒痒的，让我又惊又喜。

小邻家的父亲从园子里摘出三只果子，他递给我一只，他自己吃着一只，爽脆多汁的果肉在我们的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看见我吃的开心，就笑了起来，脸上的沟壑里像要流出水来。

我的小邻家从他父亲园子的深处走出来。

她的衣服里抖着五颗果实，沉甸甸的果实让她小小的一张脸红红的，她吃惊的看着和他父亲坐在一起的我，她想不出他父亲带我走进果园的理由。

我看见我的伙伴，他们远远的惊讶的看着园子里的我。

那一个下午，真是一个让人怀念的日子！

小邻家的父亲和他的狗，不仅允许我进入，还欢迎我的伙伴。

我们吃着小邻家园子里的果子，在小邻家的园子里玩过家家。

我的小邻家做新娘子，她扎着小辫的头上戴着花环，走在果园里，她是一颗果子，还是一朵花啊！

那样的新娘子做谁的妻子呢？

我们都期待着这位美丽的小新娘！

“安儿做新郎噢。”

编着竹篮儿的邻家开口说。

他的话那样有力，又使我那么高兴。

我和我的新娘在她父亲的园子里，在小伙伴艳羡的目光里结了婚，坐着用小板凳做成的轿子游行。

我的小邻家不再害羞的低下头去，她是那么高兴，他父亲的狗跟着我们前前后后的跑，她的父亲也没有板着脸，他看着我们欢闹着走出园子，走的越来越远。

看着这一切，我的小邻家真的好似做了我的新娘。

我的小邻家来找我，其他的小鬼一下子涌出来，吓她一跳！

她看到那些伙伴，突然脸红起来，两团晕贴上了脸蛋儿。

她是想起了做新娘的事吗？

母亲端出新炒的栗子给我们吃。炒焦的栗子染得我们一嘴的黑，我的小新娘的娇小的嘴也成了黑色，我们看着她的嘴都笑了起来。

小邻家的脸变得更红。

她跳下凳子就跑。

“我找妈妈去。”

只听见小邻家的脚步声朝门口去。

“下雨啦。”

那些小鬼头都跳进雨里，湿漉漉的头发像游过水。

我趁母亲出去的时候也站在雨里，温热的雨落在脸上、脖子里，那雨就像小邻家的狗的毛一样顺滑。

我的小邻家站在我家的门口，是新娘子站在自家的门口吗？

“湿了我的衣裳。”

我的小邻家只站在门口。

母亲回来了。她拧着我的耳朵进了屋，湿着衣服的小伙伴被母亲赶回家去换衣服，我的小邻家躺在父亲的躺椅上。

我换上干衣服，也躺在椅子上。

下着雨，我的小邻家回不去家了。

我转过身，看着我的小邻家，她竟睡着了。

雨晴的时候，昏黄的光线照进来，落在小邻家的身上，她是睡在夕阳里了，我想。

小邻家母亲的勤劳使我想起她，脑海里就涌现出她走在山道上的形象。

流动的小小的波浪是那么好看，又使我的小邻家心疼。

小邻家的母亲不像她的丈夫，她走路很好看，她在山路上走的又快又稳，而她的丈夫住着他的拐杖，走起来，一高一低，惹得我们发笑。

我的小邻家长高了，她看见我们笑她的父亲，她就哭了，她的泪让我们羞愧。何况她的父亲送我们果子吃，他的狗也变得可爱，他走路也是一起一伏，是一朵缓慢的波浪！

现在，我的小邻家有了力气，她要帮她的母亲往镇子里送水果。

小邻家提着小小的一篮，她的母亲用扁担挑着，我想，还没有出太阳她们就要流汗了。

我的小邻家和她的母亲买完她家的水果，冬天就要到了。

小邻家的父亲不住在果园了，空空的园子里落满了树叶，风吹起来，满眼的黄。

可是，我的小邻家再也高兴不起来。她的父亲也很着急。他的拐杖“笃、笃、笃”的进进出出。

我的小邻家越来越担心她的母亲，她母亲的脸和冬天的雪一样白。

我和那些小鬼一起去看小邻家的母亲，她躺在床上，她看见我们就笑了。

“姨姨，你累吗？”毛儿问小邻家的母亲。

“不累……”

小邻家的母亲说她不累，我想是小邻家陪着她的缘故吧。我的小邻家是那么可爱和逗人，她一定让她的母亲笑出声来。

小邻家的母亲吃我们摘得葡萄，经霜的葡萄，甘甜。

可是，我的小邻家吃了一颗就闭起了眼睛，“嘶嘶”的抽着气。

她吃到了一粒酸的！

她的样子笑的我们岔气，小邻家的母亲笑着说“喝水，喝水”。

小邻家也笑了起来，那粒葡萄真酸，酸的我的小邻家要流泪。

冬天，落了雪。

村子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下雪的声音，小邻家的狗都不叫了。小邻家的屋子里听不到“笃、笃、笃”的拐杖声，也没了小邻家不安的抽泣。

小邻家的母亲走了。

她再也不会出现在她家的果园剪枝，掐花，挑着水果走在曲曲的道上，她把一大片的果园留给了她的丈夫和女儿，他们要自己照看那一片果园了。

我的小邻家的肩膀是那样娇嫩，身体又那样瘦弱，她能和她的母亲一样挑着水果在山道上走的又稳又快吗？

她的父亲呢？

又只能拄着拐杖，一颤一颤的走在园子里，吓唬来偷果子的鸟雀。

可是，我又看到了那朵颤悠悠的波浪，飘在山村往镇上的道上。

我的小邻家，像那朵悠悠晃晃的萤火虫，可是她栖息的肩膀在哪呢？

第二年的秋天，我的小邻家就接替了她死去的母亲的责任。

那一片园子，多大啊，下了雪，小邻家的家里还有水果。

我看到小邻家的父亲，他放下他的黄铜烟锅，拿出水果和我一起吃，水果真甜。

我又想起了小邻家的母亲，嘴里木木的，我只想找到我的小邻家。

清明的时候，和父母去扫墓。

我提着祭果和纸钱，雨细细的落在身上，穿过初春细雨的燕子要撞到我的鼻尖，又忽的一转落在了头顶的枝上。

我是那么兴奋，这细雨和这燕！

远远的我能看见我的小邻家和她的父亲，她看着母亲小小的坟，而我看着她，她和她的母亲那么相像。

细细的雨和淡淡的雾，让她变得那样模糊，是她还是她的母亲，我快要不能分辨了。

我的小邻家是那样可爱和孤独。

她终是要嫁人的，我想。

可是她真的要嫁人吗？

谁要成为她的丈夫，谁要和她一起照看那片果园啊？

“安儿做新郎噢。”

这话使我多么高兴！

回到家里，我就发起了烧，我迷迷糊糊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听到了鞭炮声，我跑出去看，是我的小新娘要嫁人了。

那一朵红，离开了我，我没有听到“安儿做新郎噢”这样让我安心的话。

可是，我也没有感到悲伤，我牵着另一个姑娘的手。

我想，我的小邻家要有一个坚实可靠的肩膀了。

我的母亲说，老说胡话，可是我不知道。

我的病好了，我要去见我的小邻家。

我远远的看着她，她看着远方，像看着她的恋人。

我的小邻家，我好像失去了我的小新娘。

我有了我的新娘，她代替了我的小邻家。

我的小邻家长大了，她和她的丈夫挑着水果走在曲曲的路上，又快又稳。

我的小邻家有了孩子，她和我的孩子一起去她家的园子偷果子吃。

看到我的孩子，看到她，看到他们一起的小鬼，就看到了我的童年，时光的缝隙里就会露出我的小邻家。

她的眼睛里有如水的光流出来，那柔和的光润的我的心好暖好暖，像要将我淹没。

2.星群里的童年

星星挂上天空，像是浩瀚的宇宙镶上了宝石，静默的那样惹人喜欢。

夏夜，经过白天阳光炙烤的草木散发着淡淡清香。祖母在院子铺一块席子纳凉，我坐在祖母的身边。

我和祖母躺在夏夜的席子上，呼吸的草木的气息，看着倒挂在头顶的宝石镶成的幕布，那小小的闪光会不下心落下来吗？

划过的流星是我眨巴的眼，我怕它不小心落在熟睡在我身边的祖母身上。

身旁的祖母，很有节奏的打着鼾。祖母的鼾声和她收拾的土地有着同样的质地，以相同的节奏跳跃。

我躺在祖母的身边，祖母说，你像圈里的小毛驴。

我知道，圈里的毛驴也没睡。它还醒着，我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

远处的场上有一排排的草垛，那是刚收完麦子打下的秸秆。挺拔的麦秆被拖拉机和石磙碾的柔软滑顺，落在上面的月光，一个趔趄，闪出点点幽幽的白。

麦收的季节里，村里人和田间的鼠埂上的鸟都在收获。

那些和我们一样盼了三个季节的野物，也开始了起早贪黑的忙活。

它们没有锋利的镰，小小的爪和细长的喙一次带走一点，就是丰收。

丰裕季节里的人还是那样吝啬，他们不喜欢那些和他们一样欣喜的收获者。

我们走在田埂上，我们和那些野物一样不受收割者的欢迎，尽管有一天，我们也要在这块田里收割，这块田也要承载我们的期盼。

我和村里的伙伴从未入仓的田里折一根带长杆的麦子，折掉它的头，挑出丰厚长挑的一节，去叶，做成一只哨子。小小的麦秆发出的声响，让正在流汗的收割者一阵恼火。戴草帽的汉子放到麦子的同时扔出一块带麦香的土疙瘩。

我们吹着自制的口哨，远处拿镰的妇女抬头看看，她在找她的孩子，她不让他在这么毒的太阳底下跑。气恼的汉子低着头，想赶着午饭前再多下几镰，一排排的麦子倒下去，只见一顶和麦秆一色的草帽忽隐忽现。

村子尽头有一条河。

那是海吗？我问祖母。祖母说不是，那是河，咱村的河，叫拉拉河。

祖母说那是咱村的河，我不信，河那边也有一个村子。他们的孩子和我们在同一条拉拉河里洗澡，他们也吃这条河的水，在河里洗菜洗衣服，粘在衣服上的泥土、婴儿的屎尿都进了拉拉河，可它看起来还是那么清澈透亮，明亮的像我的眼睛。祖母是个心细的人，如果是咱村的河，他不会让人们把那些污秽倒进河里，至少是对岸村的人不行。

祖母不许我去拉拉河洗澡，我是家里的独苗，她得倍加呵护。祖母说拉拉河里有水鬼，在河里洗澡的小孩会被水鬼捉走。

水鬼是毛儿妈妈吗？我问祖母。我记得两年前毛儿妈妈掉进水里溺死了。没有了妈妈，毛儿看见和妈妈在一起的伙伴总是咬指头。

祖母说是，是毛儿他妈妈。

祖母想扮个吓人的鬼脸，可祖母流了泪。

祖母对我说风吹的眼睛生疼。

水鬼捉小孩是抓住脚呢，还是牵着手，我问祖母。

祖母在想什么，她听不到我说话。

我到拉拉河洗澡，想起了毛儿妈妈。

她是个和蔼的女人，她总是牵着我的手，拿奶糖给我和她的毛儿吃，她给毛儿三块，给我两块。我吃完了，毛儿还有一块，不见他妈妈，毛儿又分给我半块。

祖母说水鬼是毛儿他妈妈，我一点也不害怕了。

我想毛儿妈妈一定是想毛儿了。

毛儿爸爸不许毛儿去拉拉河洗澡。

我想她一定是让我给毛儿带糖吃，给毛儿三块，给我两块。

只是想，毛儿妈妈不要抓住我的脚，还是牵着我的手好。

祖母醒了，她看着我，盯着我眨巴的眼说，你怎么还不睡。

我说，我在看星星。

我真的在看星星，我看见有一颗流星落在了对面坡上。

我想我要带了毛儿去找那颗掉落的星星，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样色的，它有五个角吗？我见过的星星都是五个角的。

祖母说，真是个小毛驴，快睡。

我闭上眼睛，祖母翻个身，又响起了微微的鼾。

祖母睡着了，我张开眼。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四周的树阴下好大片，远处的山和树像祖母嘴里的怪兽。祖母说那些怪兽只在夜晚才出来，真的是怪兽吗？

村子静的有些让人害怕。

我赶紧盖紧了被子，闭上眼，我想我见不到那些怪兽了，他们也别想找着我。

我还想看看镶着钻石的天空，可我不敢睁开眼。

我想有一天，我可以长大，然后不害怕那些怪兽，就可以整夜的看着天空，记准那些流星落下的位置。

现在，毛儿有了孩子，他和小毛儿收拾完麦子就睡在场上。

毛儿睡着了，那小鬼还眨着眼，像流星。

我想，我和毛儿的好多时光都落在了头顶的星群里，变成了闪亮的钻石。

不然，流星一颗一颗的落下，星星为何还没少呢？

3.孩子和狗

小孩和狗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生命，他们的单纯和天真让人觉出世间的美。

小孩会长大，会变，他们变成什么样子，现在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和他一起成长的狗，只是变得更美。

它从出生到死，都只是一只让人觉得美的狗。

我的邻居的孩子也有一只狗，很漂亮的一只宠物狗。常常竖着耳朵，贴在小家伙的身边，一张天生的笑脸，永远不会现出忧郁和烦躁，和小家伙一样有活泼、机灵。

小家伙喜欢带着他的狗来我的房间，因为只有我不会厌烦他和他的狗。

他的父母在街上做着小买卖，早上批回来的水果和蔬菜到下午也没有卖出去多少，他的父亲伸手推着要零花钱的儿子，嘴里不耐烦的溜出来一串“去、去、去，出去玩去”。他的狗也凑热闹似的在父子俩的脚下钻来钻去，上窜下窜的不亦乐乎。

受了委屈的小家伙，和他的狗一起窜到我的房间。他拿起桌上的连环画，看着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而他的狗在房子里乱转。

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块大镜子，那只狗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只狗，竖直的耳朵，柔亮的茸毛，它不知道那只狗的来历，它不知道那是站在镜子边的自己。

那只可爱的狗向后退了一步，向着镜子里的狗狂吠起来，它想摆出一副威猛凶恶的姿态，但是人类给它的笑脸栩栩如生的映在眼前的镜子里。那只狗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有吓退那只和它一模一样的同类，它彻底泄气了，它趴在镜子前，发出“呜呜”的声音，摇摆着毛绒绒的尾巴，镜子里的狗也做着同样的动作，有着同样的笑脸。

他的狗让我和小家伙笑的前仰后合，那真是一只可爱的狗。

我的邻居每天很早就起身去了市场，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更没有心情去关心孩子的狗。他们希望将来在这个城市有一隅属于自己的地方，他们的孩子可以和城市的孩子一起上学，和他们一样光鲜照人的生活在这座城市。可是邻居家的小家伙却天天盼着下雪，下雪了就快过年了，他们总要在家里过年的，而那时他就可以见到他的小伙伴，他们可以整天的在乡间田野的雪地里狂欢，那一定还有他的狗。

他给我说这些，显得很兴奋。他整天和他的狗呆在一起，他的狗不会感到寂寞，而他会想起那些远方的伙伴。

有一天，真的下雪了，他带着他的狗兴冲冲的奔到我的房间来，要我出去看雪。落下的雪渐渐白了整座城市，他和他的狗在雪地里乱窜，就像在广阔的田野里。

晚上，他的父母回来了，他问母亲，什么时候回家？

母亲说，再过几天，这几天生意正好，二十八回去过年，天天给你吃好的。

小家伙显得很失落，他低头自语，还要半个月才能回家。

离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小家伙又兴奋起来。

他穿的鼓鼓的在院子里放鞭炮，他的狗去追他扔出去的鞭炮，被腾起的雪落个满身。

我看着他想，他真像他的狗，单纯的快乐和悲伤，不掺丝毫杂质的纯净。

有一天，他的狗死了。

飞驰的车子从他的狗身上碾过去，速都没减就消失了。

小家伙抱着快要垂死的狗，流了泪，谁也劝不了。

他父亲抚摸着他的头说：“别哭，明天爸爸给你买一只更漂亮的。”

可是，他只是抱着他的狗，不和任何人说话，那只狗的笑脸对着他，带着血的身体已经冻成了冰块。

第二天，直到他要回家了，他才放下他的狗，他将他的狗埋在院外的一棵树下。

他要走了，他对我说，他要回去见他的朋友去了，又说只是没有小狗陪他了。

我说，现在你爸妈要陪你过年了。

他在车上笑着向我挥手，笑起来的脸真像他的小狗，他的眼角又好像有泪。

而我，像他，或者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