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所不及的，你的姿态

旅行是可以锻造人的。我一直这样觉得。特别是一个人的旅行。

无论是去荒凉的，喧闹的，辉煌的，还是宁静的，美好的地方。是极符意义的东西，包揽了整个人的情感，情绪和情意。

第一次较长的徒步是在四年级。

虽然只是从西关游乐场走回位于北关的家。但对于当时的自己，已经算的上是较长的路程了。

忘记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对载我去那里玩的小姨父产生不满，一个人撇下弟弟和小姨父从大门口走出去。

十年前还算热闹的西关街，穿着夏天磨脚跟的凉鞋，因为愤怒和害怕而握起的拳头，眼泪在温热的风里很快糊干在眼角。

凭着对这段路途仅有的印象，警惕的，焦急的，害怕的路过一个个路口。

当时是怎样忐忑的不安的情绪，十年前弱小的自己，拳头握起来那么小，那么和拳头一样大的心脏要怎么负荷重量。

听说十六七八岁是人最叛逆的青春期。我最叛逆的时候却是十一二岁。

有过可怕念头。比如自杀。

在狭小的厨房里，清晨五点多的冬天，为了什么样的事而咬紧嘴唇，横拿着刀对了脖子，不敢划，使劲的压。最后当然因为害怕而放弃。

可当时是真的抱了死掉的心。很多天后被妈妈问及脖子上的几条红痕，搪塞过去。

把这些不安定归根于不寻常的家庭，应该不会被责备吧。

长辈看到现在的自己会用温和的语气说“真好”。也会有人在酒桌前过于激动的说“孩子受苦了”。

已经可以抱着感激的心情了。用感激的心对待这些看似安抚的特殊对待。

我不是觉得我不寻常，而是真的不想要这些过去来压宽我的容忍。

过去的自己，对未来的我抱有多少希望，她把多少的美好都寄予了未来。而我，以未来者的身份站在现在时回望过去时的自己。

她比我强大的多。

……

结束这里，写到这里就好了。恩。

……

如果有天不再回忆这样的过去就好。不再敏感，自卑，就好。

我也想把自己的心锻造得很强大。

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了呀。朋友拍着我的背。

知道自己不被人喜欢，听到有关自己的尖锐刺耳的话，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鄂然或者难过。

高一时投票“不喜欢的人”，每人选十个，我得到二十七票。“喜欢的”，我不知道。可能会在十个以内吧。

班上六十几个人。有二十七个人讨厌着我。

没有想过多，觉得是理所当然。成绩倒数，总被班主任点名，爱和男生疯闹，信件颇多。

所以，被讨厌，让人觉得是墙头草。不为过。

和妈妈吵架，几年来最激烈的一次。她边哭边用力推搡我的手臂，因为激动而绷在额边的青筋。

尖声，近乎歇厮底里地吼叫，“你滚！滚出我家！去找你爸啊！让他领你上贵族学校！住大房子！去叫她妈！滚啊！”

我坐在床边握着书，因为太用力而把纸拽皱。

其实没有过那样想法。过来的十几年从没有过离开妈妈的想法。

大概六七岁的时候，问过她有没有后悔生下我，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所以，你知道的，别的都不重要，全都不重要了。

……

对不起，知道不该提这些的。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

第二次较长的徒步是中考完的暑假。

两个人。

从公商学院到月亮湾的距离。

六月中旬炙热的天，白色短衫的少年，咸味的风和短促的影子。

快点走啊，不要总走我后面。你说。

喏。递来的水。

好远诶。你回头看一下。

走了一个半小时。近乎脱水的两个人。

海边人很少，坐在沙滩边看海。因为疲乏而都没有说话。而后买了小瓶子的东西，你执意要小瓶蓝色的，我选了大的粉色。

讲到这里像极俗套的言情小说。

我笑了。在写这些的时候。

现在如果要选择一个旅行伙伴，会想要选他的。不多话，会让我感到信任和安心的旅伴。

就是因为那个盛夏一起走了一段较长的路。怀着不同的心情走向同一个美好的地方。

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欣喜。

……

每次长时间的一个人，都会想很多事情，有时会自己提出问题，然后自己解决。

听起来奇怪吧。

但是真的做过。

不去想别人的事，不去批判嘲讽谁，自己想想事情。

怎么让你觉得我很不错呢。很不错又很容易靠近。怎么让你觉得我很特别，又和平常人一样。

没意义的设问。

所以在看到夸奖我的话，会感到非常荣幸。自卑的原因么。所以不会认为被喜欢是理所当然。

太过敏感，连杰锅都知道的。

所以想事情太多，是不对的。容易想出格，想复杂。我都知道。

所以你不及我的，所不及的，只有我的卑微和敏感么。

……

某一瞬间少年转过头看我，因为莫名其妙的紧张下意识撮了撮手。

那个夏天里最桥段的旅途，可能因为是海边的关系而越发明快温暖。

即便两年后的某日，和跟当年少年有很多相似点的另一个人在高处拥抱着，也还是，没有办法脱离那个盛夏。

无法谗述的理由。长时间存在脑袋里的奢华仲夏。

以我所不及的，光亮，明快，鲜活，纯白的姿态。

只能绽开在那个夏天的姿态。

是任何美好都无法取代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