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那一天的回忆至今难忘,仍然像往昔留在心田……爱上你不是偶然,而是命中早就注定,读着你写的诗,陶醉在无限的幸福中……
那时刚毕业还没接到分配命令,闲极无聊,和5岁的侄子、7岁的外甥在大院训练场的沙土坑边上玩。大院是军队大院,常常有战士在训练场跑操训练,或者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跳沙坑、翻双杠。所以兄长大人常声色俱厉的吓唬两个小孩,严禁他们在训练时间进入训练禁区。我看看时间,已然午后4:00,谁也不会在快到饭点儿时来此地转悠,更何况此时茫茫无边的训练场,让战士们打扫得犹如不染一丝人间烟火的仙境,吸引着我和两个小男生。
很快我们就玩的一塌糊涂,不知不觉慢慢往训练场中心移动。我穿条飘飘洒洒的桃红灯笼裤,一件紧紧地藕色小背心,跪在地上贪婪的和小小子们抢拍一个纸做的麻将骰子,一脸汗水一脸土,我拍的分数步步逼进丝毫不让他们,他们急得嗷嗷直叫。他们叫我也叫,上窜下跳乱作一团。忽然耳听大喇叭喊:“闲杂人等,尽快离开场地。”什么?莫不是……
我窘迫得立马拉上他们两个离开。回去后看见我哥他们,心生怯怯也不敢多问,随即和小家伙们拉钩上吊保证谁也不许说。哥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我们,只说最近搞演习,训练场暂时戒严封闭。当晚平安无事。
第二天,我哥开始火冒三丈。果然昨天下午重要首长亲临现场,且有全程录影,我们的所有劣迹全部记录在案,而且不知不觉地把他们精心布置的伪装点线破坏殆尽。我说怎么昨儿训练场花里胡哨的,我虽心有戚戚仍临危不惧,冲我哥大声嚷嚷:你们演习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怎么会知道那是你们的伪装点线,活该!我哥气哼哼的装腔作势打小孩子,我疯叫着阻拦他,正闹作一团浆糊时,一个特讨厌的人从我的生命角落里跳将出来了。
就是他,从几千年前幽魂不散步步紧跟,把我的生命锁定在幻想与噩梦之间。
跳将出来,他哈哈大笑着,我哥只好停止歇斯底里的发作,重回军人的整齐严肃,对我命令:去,边儿呆着去,别再给我添乱。
最后一个暑假没有结束,接到了分配命令,命令就像上帝也无法解释的命运,我被分到他的身边。在北京机场,旅客们正由此飞向未来,而我却由此飞回千年之前。
直到现在他还经常反复重播那卷录影,经常紧紧盯着十几年前的那一天,好像生怕那一天会从他记忆里巫术一样的消失,他也奇怪怎么一下就爱上一个不羁的疯丫头,就像发现了生命中必须据为己有的一朵雪莲。我总在这时故意用一句诗回答:因为那一天,是灵魂进入地狱的起点。
经常问他:到底爱我什么呀?他总调侃:爱你会写诗不会做饭,爱你会弹钢琴不会洗碗,爱你会买个缝纫机用两次后永远束之高阁,爱你发脾气时胡搅蛮缠。都什么呀,虚伪!我打断他:算了吧,你不就因为我长得好看漂亮呗。当然,这是构成因素之一。他毫不讳言。
刚刚让他读我写的东西时,他眼睛里总荡漾着说不清的忧伤,他总说:别这么写,你让我有罪恶感。然后是不顾一切尽可能的弥补,无限制的满足我的一切需求。可读的多了,他就开始戏称我为:伟大的败国主义女诗人,商女不知亡国恨。他这点实在令我深恶痛绝!我写了一首很抒情的小诗,改来改去竟改得像首爱国革命诗,于是念给他听,他惊诧:哎呀,我的败国主义诗人开始写爱国诗歌了。是啊,我暗暗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后应该多为可爱的战士们写点东西。
不管他在哪个时空,每晚必定雷打不动给我打个电话,以确认我是否平安到家。有时加班回家很晚,开车在路上手机就一遍遍的唱起可爱的一朵玫瑰花,我开车时不敢接电话,他就急得不停的拨打,把我的无名火拨得旺旺的,到家抄起电话就骂他一顿。而他呢,也不辩解什么,只是好脾气的说:行行行,早点休息吧。
还有啊,我从不敢说想要什么什么,比如水晶美玉,比如黄金铂金,比如华丽的演出服,比如钢琴的品质,让许多专业舞台演奏者叹服。
千年的光阴梦魂萦绕,有多少快乐融汇其中,也有多少无奈掺杂其间。
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那一天,如果我们从来没有互相发现,有大片的时空水域将我们隔绝,你在西域游牧的帐篷里逐水草而居,而我安心的作别人家平庸的妻子生儿育女,是不是会更幸福呢?
大漠之神大概受不了我无止境的浪漫,早已把我驱逐回北京。我的世界一件事被另一件事迅速的消解着,就像某种掩盖足迹的动物,就像永远在路上的候鸟,到现在必须忘记最早的出发点,必须抹去生命中的那一天。
今天又开重要工作会议,会后,我风轻云淡的微笑着和所有人握手寒暄,假装没看见他,匆匆从他身边走过。中午吃饭时,我端起一杯酒笑吟吟的和同事们碰杯,到他旁边时,他不动声色的给我换了一杯新的,干杯时我才知道那已是纯净的水。
因为那一天
是灵魂进入地狱的起点
我们都是罪孽深重的人
只能紧紧相拥
用彼此的身体取暖
让我们就这么沤下去吧
让三百篇诗都慢慢洇染
有月光可以作证的那晚
骨骼血液都已汇成潮汐
在滑落幽谷的瞬间
你紧紧挽住
我唇边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