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向卫华 散文 爱情滋味 2010-03-24 17:56 责任编辑:中天香月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38146
编者按

你可知道,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我在等你!一个是美貌如仙的桃花公主,一个是情思满怀的仙桃王子,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中间穿插着山歌民谣,读得让人唏嘘感叹!美妙的文笔!推荐欣赏!问候作者!

世上最难抹去的东西是记忆。想起桃花,我的心里总会有一种深深的愧疚和隐隐的伤痛。

每次梦中,我都看见了那片桃林,那片桃花。于是,我在梦中呼唤:桃花,你在哪里?你可听到我轻轻的呼唤?

桃花是我的外婆家邻居的孩子,比我大三岁。三岁的时候,由于家庭生活艰难,我被父母寄养在外婆家,桃花便成了我童年的伙伴。

外婆家住在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里。那里山前坡后,房前屋后,尽是桃林。春天一到,满眼都是桃花,红的如血,粉的似霞,举目望去,宛如一幅色彩艳丽的画卷;夏天,绿树成荫,那桃树仿佛一把把撑天大伞,为乡下人遮阳避雨;秋天,树上缀满了熟透了的桃子,一个个如玛瑙一般,不用说吃一口,就是看一眼,都觉得有一种甜蜜蜜的味道。冬天,如是下雪了,玉树琼枝,好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

桃花常常带我去玩的地方就是屋后山坡上的那片桃林。

我们在桃林里玩。桃花的母亲用粉红色的绸子给她扎的两只羊角辫,就像两只小蝴蝶停落在她的耳旁;一张小嘴巴就好像山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过不停;一双黑幽幽的葡萄似的大眼睛在浓而密的睫毛下,很活泼地不停地溜转着;粉嘟嘟的圆圆的小脸蛋常常笑得像一朵桃花。在桃林里,桃花像一个跳皮的小猴子,一会儿爬到这棵树上,一会儿又从这棵树上跳到那棵树上;一会儿站在树巅上,双手攀着树枝摇晃着;一会儿双手吊在树枝上打秋千,轻巧的身子荡得好高。我不会爬树,只好站在树下的草坪上,拍着手,跺起脚,仰头喊道:“桃花姐姐,给我摘颗大个儿的桃子,好么?”桃花在树上“咯咯”地笑过不停,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灵活得如一只小猴,噌噌几下就爬到一丫树枝上,伸手攀下两颗带枝的桃子,挂在耳朵上,吱溜溜地滑到树下,站在我的面前,逗我:“华华,你瞧我这耳坠子好看么?像不像新娘子啊?”我摇了摇小脑袋,说:“不像,一点都不像。新娘子都穿又新又红的衣服,而你穿得是你姐姐穿不要的旧衣服。”桃花听我这么一说,鼓起嫩桃似的腮帮,翘起嫩桃似的嘴巴:“你坏,我不和你玩了。”说完把两颗带枝的桃子往地上一摔:“以后不要找我玩了,哪个找我就是小狗儿。”见桃花那样,我就耍起了小脾气,一下子倒在地上,在地上打起滚,嘴里不停地嚷道:“你穿得就是旧衣服嘛,为什么要我说是新衣服吗?”桃花一看你发火了,怕以后没有人和她玩,便赶紧蹲下来,哄我:“好,好,好!快起来,再不起来,我真的走了。”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桃花,见她是真心的,当然更怕她真的不理我了,我也就没有伙伴玩了,要知道在外婆那个寨子里,也只有桃花和我一般大,其他的孩子要么上学去了,要么还在娘的怀里吃奶,连路都不会走。我爬起来,桃花给我整了整弄乱的衣服,说道:“好,好,好!等你长大了,就娶我做新娘子,给我做新衣服,好吗?”桃花一双眼睛看着我。我赶紧回答:“好,我一定给你做新衣服。”“不做是小狗。”桃花要和我拉勾。于是,我伸出小手,和桃花拉起了勾:“不做是小狗。”于是,我和桃花的手紧紧地拉在一起,笑声就像一溪春水似的载着我们的梦幻,飘悠悠地去了远方。

转眼间,我和桃花都上学了。我被父母接到了身边,虽然我和桃花不在一个村子里,也不在一个学校,但到了星期六下午,我都要到外婆家去。到外婆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桃花,我们趴在一张八仙桌上一起做作业,做完作业后,我们就去桃林里玩耍。桃林里可好玩呢,我们套雀儿,捕虫子,到溪里翻螃蟹,捞小鱼;有时还从家里拿来锅儿鼎罐做家家……桃林里尽是我们银铃般的笑声。有一次,我们到溪里捕桃花虫。那时刚好是桃花开得正盛的时候,小溪两岸被桃花浸染成一片粉红;春风轻轻吹来,飘落的花瓣便随风飘落下来,似仙女散花一般,粉红的花瓣慢慢地飘落到溪水里,把溪水涂上了一层胭脂,煞是好看,引逗得一群鱼儿争先蹿出水面。我们掀开溪边的石头,看见几只鲜美的桃花虫藏在那里,我们便伸出手,双手一捧,桃花虫便在我们的手心里活蹦乱跳……我们捕了满满一桶子。回到家里后,外婆便给我们用油炸。油炸过的桃花虫味道鲜美,很开胃,那天晚饭,我足足吃了三大碗,桃花也和我一样,同样足足吃了三大碗。我们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用小手“砰砰”地擂着各自圆圆的小肚子。这时,桃花的母亲走过来,看到桃花那样子,装假生气地说:“看你那怂样子,长大了谁会娶你?”桃花翘起小嘴巴:“我才不要人家娶呢,我早就有人娶了。”桃花的母亲吓了一跳:“死丫头,快说,那个人是谁?”桃花用手指着我:“他,华华呗。”外婆和桃花的母亲哈哈大笑起来。外婆还唱起了起年轻时的情歌:“妹若爱哥大胆爱,莫嫌鲜花插牛屎;哥哥虽然长得丑,却有爱妹一颗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更何况农村有句老话:“女大一,会疼人;女大二,好养儿;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四,有咪吃;女大五,赛老母。”在农村,女的要么比男的小,如果要大,那最好大两岁或三岁。外婆见桃花长得眉清目秀,桃花的母亲见我长得活泼可爱,都认为我和桃花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很乐意我们的交往。从那以后,外婆更加疼爱桃花,好像桃花已经就是她老人家的孙媳妇了,有什么好吃的都有桃花的一份,有一次,母亲来看外婆,给外婆买了一斤红糖,那年代红糖可是贵重物品啊,得凭票供应;外婆却给桃花家分了一半,母亲不知内情,露出疑惑,外婆说,都是自家人,分什么你我?而桃花的母亲也一样,早把我当成了她家的未来的女婿,十分疼爱我;有一次,桃花的父亲从山里打得一只金鸡,舍不得吃,等到星期六我来外婆家后,叫外婆和我一起去他家吃饭。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是一家人,不做一家事。”当然,我和桃花的感情也越来越深。每次我对桃花说:“桃花姐姐,等我长大有了钱,我就娶你做新娘子,给你做好多好多的新衣服。”开始我这样说的时候,桃花捧着肚子笑得前赴后仰,笑完了便把我楼在怀里,摸着我的头:“到时候你可要说话算数啰。”后来我这样说的时候,桃花的脸就会变得像熟透了桃子一样里外通红,赶紧用手捂住红脸,转过身,扯起飞脚跑了。我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喊:“桃花姐姐,桃花姐姐,不要跑嘛。”哪知,桃花跑得更快了,就像脚下涂了一层油似的……村里人见我俩一前一后跑着,就唱道:“姐姐二十弟十八,两人对天把誓发;弟有外心跳崖死,姐有外心遭刀杀。”

桃花早我两年高中毕业。她没有跳出农门,她没有怨言,为此事我曾经和她聊过,她无声地笑了笑,说她已经尽力了,并且付出了很多,但天不尽人意。是的,人生在世,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全靠“命”字打头阵,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当然她也很感激自己的父母,在那么困难的情况还能盘自己读到了高中,那时在农村当中,能读到高中的女孩子简直是凤毛麟角。当时还没有出现南下打工的热潮,虽也有年轻人南下打工,但不多,且大都是男孩子,如果是现在,书还没有读完,就外出打工去的年轻人很多。当然,假如桃花那时真的南下打工去了,按她的聪明和美貌来说,说不定是另一番人生了。于是,桃花回到了村里,帮助父母干农活。

两年后,我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表面上我去看外婆,内心里却是去看我两年没有见过面的桃花。我在山路上慢慢走着。夏天的山野美丽极了,到处都是一片浓绿,到处都是灿烂的阳光,风里满是绿色和阳光的味道。小溪里传来轻柔和哀怨的情歌声:“十八妹妹坐娘屋,做女不如做媳妇;做女日夜守空屋,那有媳妇味道足。”“十八姑娘未出闺,独坐空房无人陪,想到红尘姻缘事,只差没长翅膀飞。”听着情歌,我想桃花是不是变得更美了?心里是不是还爱着我?

到了外婆家,我放下行李,就直奔桃花家。“桃花——桃花——”我站在篱笆墙外的一棵桃树下,喊道。透过树叶的缝隙,我看桃花从屋里走了出来。桃花打开院门,惊喜且矜持地叫道:“华华——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很显然,桃花没有想到我会来看她。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两年没见,桃花已经出落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了,就像地里熟透了大庄稼:乌黑的秀发款款地披在肩上,湿漉漉的,发梢上还挂有几颗亮晶晶的水珠,好像刚洗过头,有一股温馨的香味飘来;两只手有点不自然地抚弄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微红的双颊上两个小酒窝窝里泛出羞涩的笑意,眼睛里流动着春水一般的清波,粉红色的短袖衫、草绿色的包包裙包裹着丰满的身躯,露出纤细白皙的双臂和曲线柔美的小腿,特别是那胸脯,就像笋苞儿要从土里拱出来一样;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颗在风中摇曳的开满桃花的桃树。我们默默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我知道,桃花已经不是儿时的桃花了,心里有一丝怅意扫过。

我们沿着一条小路,慢慢向屋后的桃林里走去。小路上很寂静,偶尔有一只鸟儿鸣叫着从头顶上飞过;路两边是一排排桃树,此时桃子还没有成熟,但开始泛红,一颗颗藏在浓浓的树叶后面,风吹动树叶时,桃子跃上枝头,随风摆动;阳光在桃树的枝叶间扫来扫去,像一缕缕迷人的金线。我和桃花一路仍是默默无语。

来到一棵桃树下,我们停了下来。这是一棵孪生树,

枝杆缠绕着向上生长,像依依不舍的情侣。我依稀地记得,儿时,我和桃花常在这棵树下捉迷藏,做家家,也就是在这棵树下,我答应长大后娶桃花做新娘子,给她做好多好多的新衣服。如今,这棵树仍在,可我和桃花却不是当年的我和桃花了,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相视无语中,我先打破了沉没:“桃花姐姐,四年后我来给你送新衣服。”桃花没有点头,只是用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似的。在那双眼睛里,情窦初开的我,在当时是无法读懂一个大姑娘的心事的。过了好一会儿,桃花变法似地从腰里拿出一双鞋垫,低着头,双手递给我。我接过鞋垫,仔细地端详着,我看见每只鞋垫上都绣有一颗红红的桃子;背面有“送郎一条花手巾,白天洗脸夜洗身;手巾里面七个字,百年千秋不断情。”桃花红着脸,柔声细语地说:“你看,桃子就像一个人的心,就让它们永远在一起吧!”我看见那像她名字一样桃花般粉红的脸庞上的酒窝在飞快的旋转,仿佛她所有的说话都不是来自于她的嘴,而是来源于她那旋转的酒窝。我听后心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乎桃花隆起的胸部后面的那颗心也和我的心一样在突突地跳动着。我把鞋垫塞进口袋里,连忙抓起桃花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桃花的手很柔嫩,摸上去光滑滑的,如凝脂一般。我把桃花的手拉到胸前,诚恳地说:“姐,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我把“桃花”两字省略了,这是第一次,其实我早就想把这两字省略去,叫一声“姐”多亲切啊!桃花感觉到了,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太阳光的照射,她的面颊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就像天边的两缕晚霞栖在那里。桃花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张开了红润的嘴唇:“以后,我还是你姐。”说着桃花张开了嘴,伸出粉嫩的舌尖,在嘴唇上轻轻地舔了几下;眼里有些迷乱,似乎在渴望什么。我赶紧扑过去……这是我和桃花的第一次亲吻。

进入大学后,我没有忘记桃花,时常给她写信,介绍我的学习、生活情况;同时也不断地向我表白我的心灵轨迹,可是桃花从来没有给我回信,哪怕是一封信。我有点疑惑,也有点生气,桃花,你到底怎么了?难道你忘了当初我们在桃树下的誓言?我决定冷一冷,等大学毕业后再说。

大学四年,无论是寒假,还是暑假,我都没有回家。我上大学的时候,刚好教育改革,实行收费制,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学杂费要几千元,对于来自贫穷落后的农村的我,家里是无法承担这笔巨额开支的,我只好利用假期打工挣钱,自己盘自己上大学。

大学毕业那年,到单位报道前,我给桃花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分到了县直某机关任文员,并约她在老地方见面。

夏天的桃林宛如一片绿海,一浪接着一浪向我涌来,似乎要将吞没。此时已是黄昏,斑驳陆离五光十色的晚霞,把半个天空都编织成了发光的锦缎;血红的夕阳,在散乱无章的云朵霞片中徐徐下沉;山啊、树啊、溪啊、村庄啊、庄稼啊、牛羊啊……都染成金色的一片。我眼花缭乱了,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是同样金色的东西,更分辩不出各个的形状。

我在桃林里等桃花。我漫步在桃林里,桃红的心事艳丽得就像头顶的彩霞一般鲜活斑斓,我默默地想着,四年了,我的桃花该是什么样子呢?还是那样楚楚动人吗?那婀娜的身段还像水波一样流动吗?桃花的倩影在我的脑海里荡漾开去。突然,通向桃林小路的远处,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虽然轻盈但很清晰,绕枝缠叶,余音袅袅。看那身影,我断定是桃花,是我的桃花,我心中的桃花,在我心中藏了四年的桃花。于是,我情不自禁地大声呼喊:“姐——我在这里!”声音骑上风的脊背,在桃林里飘来荡去。

桃花来到了我的身边。我仔细地把她打量了一番,仅仅四年没见,桃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双大眼睛虽然还明亮,却没有原先那么清澈,带着隐隐疲倦的忧伤,周围的脸庞也有些长了;细嫩的皮肤被风霜染得粗糙了,头发也少了几许亮泽;只是胸脯比以前更丰满了,隐藏在里面的一对乳胸把衬衣的扭口撑起一个个圆孔,透过圆孔可以隐隐看见里面白白的肌肤。桃花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了,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低下头,双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胸前。“姐,四年了,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都收到了吗?”我吞吞吐吐地问道。桃花点了点头,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来。那么是什么东西在咬着她的心?是哀愁?是憧憬?是埋怨?好像都不是,那到底是什么你呢?她的眼里燃烧着一种苦涩的红光,一种可怕的的呜咽要从胸中冒出来,仿佛快要把胸膛都撕裂了。约莫半分钟,也许有分把钟久吧,我们相视无言地站着,此时桃林里静静地,静得能听到我们的呼吸声;这时吹来了一阵风,有两片发黄的树叶像两只蝴蝶在空中飘舞,一会儿,一只在前,一只在后;一会儿,一只在上,一只在下;是那么依依不舍啊!我想,还没有到秋天,怎么就有落叶了?过了一会儿,那两片树叶落了下来,一片栖在桃花的肩头,一片栖在我的肩头;又过了一会儿,那两片落叶同时从桃花和我的肩头跳跃下来,落在地上,粘在一起;又一阵风吹来,两片树叶分开了,各自随风去了远方。

我默默地打开挎包,那是一件用塑料口袋装着的粉红色的连衣裙,递给桃花:“姐,这是我给你买的新衣服。”桃花没有接,摆摆手,摇摇头。我疑惑地追问:“这可是我们早就说好的啊!你为什么又不要了呢?”桃花还是紧紧地抿紧嘴,不开口,一双眼睛望着自己的脚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姐!”我走上前,抓住桃花的手,死死地追问。桃花挣脱我的手,掉过身跑到一棵桃树下……我紧跟在后,来到那棵桃花下,只见桃花双手扶着树杆,头埋在胸前。我扶起桃花的头,我吃了一惊,她的脸上罩着一层死色,嘴唇是乌的,嘴巴痉挛地半张着。她不所一句话,只用空虚的眼花望着我。我把桃花的头揽在我的怀里,……过了好久,桃花从我的怀里挣脱,“呜呜”地哭了,向远处跑去,消失在桃林里。这时,从树林里飘来山歌声:“高山滴水响叮噹,滴来滴去滴成塘;阿妹夜夜恋哥郎,恋来恋去难成双。”

我回到了外婆家。外婆见我那样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拉着我来到桃花下,搬来两把竹椅,和我面对面地坐着。外婆说,长成大姑娘的桃花,在村里是一朵花,摇曳的时候,惹得后生们馋涎欲滴,日思夜想,上门提前的人踏破了她家的门槛;她的父母在得知我考上大学后,便死了那颗心,就把她许配给本村一个憨厚肯做的后生,她虽然进行了多次反抗,但迫于父母和村人的压力,终于屈服了,答应了这门亲事;那个后生早知道她和我的恋情,但并不介意,反而对她百依百顺;在出嫁的那天,她提出要男方用最古老的娶亲方式将她娶进门,前面龙灯开道,后面秧歌压台,大红轿子抬着她绕村走一圈,晚上还请乡里的剧团在村里演了一场戏;同千千万万个农村妇女一样,桃花认定了自己的命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根扁担扛起来走”;为了摆脱贫困,她和丈夫一起起早摸黑,田里爬,地里摸,用苦力支撑起整个家庭,抚育儿女,赡养父母,日子虽然清苦,但苦中有甜;只不过,从那以后,桃花除了干活,很少说话,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开朗,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外婆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当然,在农村,人们最喜欢的就是桃花现在这样的人,最嫉恨的就是那些长舌妇和骚婆娘。

听完外婆的述说,我站了起来。我走出外婆家,在村子里漫步。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村里的人陆续收工回家了,寨子里是一幅散淡的景象。

就这样,儿时的梦破灭了。本应成为我的新娘子的桃花,却成了别人的婆娘。

此后,母亲把外婆接到了本村养老,我也就好多年没有去外婆的老家了。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那已逝的岁月犹如一片烟云,从我头上掠过,啊,桃花,我儿时的伙伴,我初恋的情人,你在哪里?你过得好吗?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我都要爬上城东的青云山,漫步在桃花林里,此时,我仿佛又听到了桃花的笑声。

今年春天,又是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我随县作协的几个文友去外婆家的那个小山村采风。吃过午饭,我独自向屋后山坡上的那片桃林走去。路过桃花家的时候,只见门扉轻掩,阶前无尘,几枝桃花斜出墙外,在春风里颤动身姿,悄然飘下零落的花瓣。我弯腰拾起几片花瓣,不禁怅然,凝神间,脱口吟起了那首“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古诗。走进桃林,多年没有来了,桃树变粗了,树冠更茂盛了,一树树、一枝枝的桃花开得正艳,宛如嵌在绿满天涯的画屏里。在花光灼灼中,一阵细细的嗡嗡声中,一些花瓣簌簌地老在我的肩头,那是蜜蜂在采蜜时撩动了花瓣。我又看见山坡上,又新栽了一大片小桃树,虽然矮矮的,但花也开得很盛。此时,我感觉到我沉醉于春色里。此时,我想起了我的桃花,我心里底禁不住呼唤:“桃花姐,你在哪里?”

我在桃林里漫步,慢慢地醉倒在桃花中。突然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在玩。大晌午的,谁家的孩子还不回家吃午饭?我走过去,两个孩子瞪着浓墨大眼看着我。呀,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面熟,好像在在哪里见过,特别是那个女孩子,我努力地在脑海里进行一番搜索。我不由地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两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女孩子抢先回答:“桃花家的。”“桃花?你妈叫桃花?”我惊奇地问道,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两个是桃花姐的孩子,难怪这么面熟。“你认识我妈?”还是那个女孩子反问我,一双言扑楞楞地闪烁着,两只羊角辫垂在耳边,活脱脱就是当年的桃花。“不……不,我认识。”我没敢承认,于是就和孩子们玩了起来。从孩子们的嘴里我知道了,男孩子叫思华,女孩子叫念花,他们的妈妈承包了这片桃林。

桃花姐给孩子们取这两个名字是什么意识?我似乎明白可又有些糊涂。

这时,村子里传来了呼唤声:“思华——念花——回家吃中饭来!”不用说,这是桃花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那么婉转。

思华和念花下山回家了。我仍停留在桃林里,我要等桃花姐!我的桃花姐!直到天边点燃了一簇圣火,整个桃林里都燃烧起来,桃花更艳丽了。

一阵风袭来,零落的花瓣飘进我的怀中,挥舞衣袖,竟拂起一阵暗香……桃花,你在哪里?你可知道,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