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人生
做人无非两种,一种是循规蹈矩,一事无成;另一种就是与众不同,推陈出新,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另类。其实这也就未必不好,也许另类的活法,会舞出不同的精彩呢!问好作者。
妈正坐在阳台上和我嫂子念叨着什么,俩人一边叽叽咕咕一边织着毛线活。我正在给钢琴调音,需要环境和心灵的安静,而他们又快又低的声音,让我想到了楼下大妈们诡秘的朝我张望的眼神。我严重抗议,用力在琴键上弹出重音,妈和嫂子收敛一些。
唉!为什么人生必须要像工厂流水线的程序,所有人必须遵循数码顺序,排排队一一对应走完标准化的一生。稍有不同就被视为另类,我就是另类之一。
今天要给10岁的侄子作钢琴试耳练习。侄子上小学,对我这个姑妈崇拜极致,常炫耀性的非让我去接他放学,“看,我美女姑妈来了,我姑妈是个军官,我姑妈弹钢琴超级棒。”他总不吝对我无尽的褒扬和赞美,我一边受宠若惊一边暗暗责怪他非理性地对我盲目的夸奖。他任性、执著、像火一样的性格和我又如此相像,批评他倒真不如安心享受他的小小心灵对我的无尽喜爱。
想起每次和小家伙上超市,他总说:“姑妈,那东西太沉,让我拎吧;姑妈,那东西太脏,让我弄吧。”下雨时,他必定打电话给我:“姑妈,下雨了,要多穿衣服小心走路别滑跤啊。”小家伙把我当成粉琢玉砌的布娃娃一样呵护,像我小小的守护神。写到此时,我有些泪眼朦胧。
可是,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不喜欢钢琴,不喜欢作文,不喜欢画画,而这些都是这一代孩子必须进入的流水线程序啊。于是总有或很痛苦、或声嘶力竭的乱弹;还有从学校里拿回的绘画作业,像新古典抽象派野兽派的杰作;还有乱跑题不对语法的作文,嫂子的鸡毛掸子总在小家伙眼前乱飞,在童年稚嫩的记忆里乱飞。
我总鼓励他:真好有进步,真不错。还把他的绘画作业专门去荣宝斋作了装裱,挂在各个房间的墙上,苍凉而混浊的被压抑的苹果、静物还有山水,我怎么感觉真的有凡高的意象呢?是不是另类的心灵都是互通的呢?
我极尽温柔的循循善诱,反复的在琴键上切换不同的音阶,反复的比较试听试唱,小家伙依然苦着小脸儿,置若罔闻。
嫂子和妈买菜去了。小家伙瞬间灵性打开,活泼泼如大自然中流淌的泉水。喊道:万岁!我不要弹琴!我不要弹琴!姑妈,我好爱你呀!姑妈,咱们下楼玩会儿吧!怎么办,我只能关上琴盖,含笑望着他,说:又一个另类已经诞生。
在楼下和侄子疯跑,看到妈和嫂子拖一车菜回家,我抢着说:今天昊昊可乖了,作业提前完成。远处昊昊眼睛闪烁着警惕,生怕再拽他回去练琴。总算得到恩准后,才重新像阳光下的蝴蝶一样灵动。
唉!痛苦的孩子,痛苦的童年。
我和昊昊一起坐在秋千椅上慢慢飘荡,和小家伙一起感受童年稍纵即逝的轻灵时光。“姑妈,你不要结婚好吗?你等着我,等我长大后,我娶你好吗?”透明而纯净的眼睛无比期待的望着我。唉,我的小昊昊啊,我幸福的泪水涟涟。
时间啊时间是小巫女的魔棒,只轻轻一点,刷——小家伙就已是高大帅气的青年。
今天我有点感冒,刚输了一瓶吊针,我闭着眼蔫蔫的萎在病房,象辗转飘零的一把枯叶。门轻轻推开,侄子蹑手蹑脚进来,整个房间立刻被他年轻英俊的脸照亮:“姑妈,我抱你晒太阳。”不由分说用坚强的手臂托起我,像托着一捧羽纱走到满院子的阳光里。我依偎在他活力四射的胸前,用逐渐苍老的心尽情享受这个当年为了学琴哭哭啼啼的乖孩子的爱。
有时面对人生,我会突然心生倦意,可是此刻,围绕我的却是浓浓的温暖和满足。
出院后没上班,侄子每天按时回家收拾房间打扫卫生,每天按时买菜做饭煎炒烹炸,每天除了照顾我之外还要伺候我养的一群猫咪。而我呢,只需要躺在床上看看书写写诗,最多下床弹弹琴或接一通来自千年之前的电话问候。侄子已是年轻的小中尉,公事繁忙还要谈恋爱,再让我拖累着,时间已经远远不够他用,我实在心疼。“昊昊,明天别来了,我可以照顾自己。”“姑妈,你就好好养着,你太瘦,再胖点才会漂亮呢。乖姑妈,乖啊。”
病稍好些后,我的脆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又是骄傲的自信。“昊昊,你看姑妈和燕子比谁更漂亮”燕子是昊昊心仪的女孩子。“当然姑妈更胜一筹”昊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斩钉截铁的说。“姑妈,别忘了您还是我的初恋情人呢。”昊昊揽着我的肩乖巧的哄着我。
好吧好吧,虽然我深爱的人只在渺茫的千年之外,虽然我的人生充满无限的诡异与另类,可是我却拥有莫大的亲情与莫大的关爱。我暗暗感激神明没有让我进入人生的标准化流水线,赐予我的是一个与众不同却异常华美灿烂的另类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