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念想(一)——故乡

明月照我还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3-24 13:13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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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城的春天已经来临,万物复苏,那些萌动的春意正在慢慢地苏醒,包括自己那颗思乡的心。少年无知的我们总想脱离自己的那片天空,走到外面去找寻另一个世界,可是当我们真正地置身于另一片土地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自己的心仍然眷恋着家乡。文笔细腻,文章满含思乡的真情,读来让人动容。问好!

蛰居于城市的一隅,一颗心总是淡忘了春的消息。

几日来听窗外如潮的春风,想象着野外的春汛定是绵绵如水般而至,那春风拂满幽谷的丛林,吹开红的桃花和白的梨花,吹醒潺潺的小溪和喜悦的鸟啼。可是,我的身躯总是囿于这方寸的小城和日日如旧的琐事里,于无声无息里增长着一些遐想与渴望。

想着身外满满的世界里勃发的春,仿佛就听见野外草地上野草滋滋的生长,听见枯瘦的枝头呼呼拔节绿芽的呼喊,听见人们踏青的脚步细碎地敲击和欣喜,于是止不住地有了丝丝念想和点点的怅然。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暖暖的春意。一再消减了的衣装,还是耐不住一阵暖似一阵的温暖。在这样的春阳和暖风里,不知道西山上草木的春意是否早已悄悄地萌发?不知道龙眠山溪里的流水是否又多了许多灵动?更不知道,故乡那峭壁的山崖上,是否又无声地绽放了一簇杜鹃、一丛幽兰?屋后那布满莓苔的山石和老树上,那丛丛簇簇幽绿的竹海里又多了几许清脆的鸟鸣?而时时吹越故乡山岚的风,是否将日日走进梦里的山乡又加深了一层春的消息?

站在城市五楼的阳台,我一次次地向着窗外眺望。

我的目光触及近处的河流,以及河畔那几株稀稀疏疏的衰杨和古柳。那些经年的古柳的枝条已有了朦胧如烟的轻绿,龙眠河里的水,尽管还是刚刚穿越了季节的浅显,那些流过了一整个冬季的浮苔却已经悄悄地沉淀了下去,河床里丛生着的向着天空和云朵的绿意已是清澈明净了许多。丛丛野生的水芹和红廖在春水的明丽里欢欣地梳妆。

浅浅的河床里,两三头灰黑的耕牛摇着颀长的尾巴,正在悠闲地踱步。几只油黑的八哥在浅绿的河草里来回地跳跃,走动,倏尔飞上牛儿宽宽的背脊,把它当作了走道和训练场,倏尔又呼啦啦飞起,抡开蓝天下黑白分明的翅膀。

窗外的园子里已经有了点点散落的淡绿。那些残存着的清瘦的树干已经隐隐泛出了青黛的颜色,一些从旧年挺倒如今自下而上缠绕着的枯藤顶端,又生出了些许鹅黄的色彩。这是令我十分惊诧的——我原一直以为那些攀附着的藤蔓早已死去,却不料想,在这样乍暖还寒的季节里竟然又萌发了丝丝的新芽。前几天,有人在园子里垦平了一畦楔形的土地洒上了蔬菜的种子,蒙上一层塑料薄膜。经过了几天的酝酿,那闪着水珠的白色薄膜下俨然是青乎乎的蓬勃了。

我知道,过不了多久,那些枝干,那些藤萝,那些从地的深处嘶嘶冒出来的小草,那些所有走过萧瑟和沉寂的生命,又将会重回生机,将会充满喜悦地在暖阳和春雨下肆情地亮相和歌唱。

站在城市五楼的窗台。我的目光向更远处行走。

我想望见远方的天空,往西南方向那天与地相接的地方,我遥远而切近的故乡。我知道那里也有四季风的呼吸,有如气如虹的阵阵松涛,有日日歌唱着的溪水鸟啼,更有连在我与苍老父亲母亲之间的、流水一般深长的思念。

我用目光一次次抚摸那些遥远的意象。抚摸我所望不见的故乡的山山水水。故乡呵,我是从你清澈的母体内孕出的胎儿,是你贫瘠干枯的胸膛里生长出的枝条。然而,在不断消逝着的我的成长里,我却总是梦想着远足。我如一个不羁的旅客,总想着用不知天高地厚的双脚去丈量遥远的地方,总想着有朝一日抛别你的温暖,走进一个我不可知的浮躁喧嚣的世界。我时时想摆脱你的影子,想尽办法地逃离,我多像是一只灰头土脸的山鸟,总想着要振翅,扑翼,飞离你的怀抱。然而,直到如今,我却每每在幽寂的夜晚里梦见你清瘦的模样,梦见你长满蒿草和蒺藜的小溪,梦见你吹着花香的松风和清越的鸟鸣。这些遥远而刻骨铭心的物象一如岁月的雨滴打过老家屋顶的小瓦,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余音袅袅,也一次比一次更加肆情地潮湿着我的双眼。

我才明白,我终是无法飞走的。一生,都不能。

小城的春天正在复活。一起复活的,还有我点点滴滴的思念。窗外的春天正如潮水一般涌来,而我的故乡,也应正是满满地勃发着许多的温暖和青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