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地
文章语言诙谐生动,视角独特,颇有几分见解,给人会心一笑中也给人几分思索!
有时看一个地方的好坏,比如说议论风水优劣,并不能简单地从外表的繁华或萧条作出判断,不然神秘莫测的风水师饭碗就保不住了。但事情就是这样怪,如果你是个细心的观察者,有时也能窥探到大自然蕴含的一些奥秘。这样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这又是神秘莫测的风水师所以不能子孙云集的原因吧。
我所认识的小北地当属这种情况,以致于被当地夸张地称为“小台湾”。
在讲小北地之前,先让大家认识一下我乔迁的新居。春节刚过,我们的家又在鞭炮大大咧咧的欢迎声中搬入了一个村庄,从城里到乡下“不耻下移”的原因,是紧靠这个村庄有一所有名的重点中学,我们要把豆葵年华的女儿送进去读高二,要让她从这里迈入大学殿堂,为她的蓬勃人生奠定一个好起点。
这所学校为什么不在华丽闹市,而悄悄蜗居在城郊边缘处?我正想弄个究竟,带着对新居方兴未艾的妻,突然把我拉到大门外的胡同里。
我知道聪慧的妻准是又发现了什么秘密。放眼望去,这个村毕竟与城区毗邻,早已不是印象中僻远山村的感觉了,是典型的北方现代农村的样子,很像在外打工多年的民工,土味里掺杂上些洋味,虽有些不伦不类,但毕竟是向上的进步。胡同中间的路水泥铺就,笔直如椽,长约三百余米,宽阔的程度足可行驶任何车辆。
妻让我看的是这胡同两边的村民房屋。果然,两边的房子反差很大,左边的全是一茬新起的高屋,有的甚至在房子的外墙贴满了瓷砖,弄得像个白净丽人,而右边的的房子,也就是我租住的这一排,基本上是又矮又旧的老房,整个看起来,一边是跨进了新时代的骄子,一边是滞留在过去的遗迹,不由让人想到古代的闾左闾右。
“怎么我们这左边的人家这样寒酸呢?我们租住在这边好像不是很好呢。”我有些挂虑即将开始的三年租居生活了。
“恰恰相反。”妻晃晃打着无数花卷的头,闪着幽深的眼神,忽上忽下的睫毛,恰如花蝴蝶抖动翅膀。
“这正说明右边的人家兴旺发达,他们的子女都在外面弄得家大业大,现在住在这里的,不是他们的老人,就是人去屋空的老房子。而左边的住户,他们子女应该呆在村里,外出闯荡得少,或者成功的少,所以他们一心一意在这里整个房子,弄得像个小别墅似的。”
我觉得这道理有点玄,没想到她接着说得更玄。
“这左边的人家,处于青龙之位,胡同中间的路处于白虎之位,正是风水大忌,路上天天人来人往,虎位难安。而这右边的人家,则恰恰相反,所以子孙人财两旺。”
我听了虽然少了些担心,但仍觉难以信服。
妻见我听不进去,又说:“不信你想想我家的小北地吧。”
小北地虽然是妻子的出生地,但它既不是一个村名,也不是一个村庄,它其实只是一个村子东北方向的一块小高地。这块小高地北依一段陡起的高岭,东傍一条宽阔的大河,漫坡下是一片平缓地,最南边则卧着蚕虫样的一条深水渠,四周高高低低全是沃野良田。过去这里差不多都是种小麦,玉米,现在则全是清一色的苹果园,那真是春来花团锦簇,夏至绿影婆娑,秋到硕果飘香,即便是雪霜茂茂的严冬,这里也是果枝苍苍,林林莽莽,氲氤着饱满欲滴的生机。
当然,小北地决不仅是一个环境宜人的村落,它还是一块有些神奇色彩的地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什么原因,有一户人家从大村里跳出来,在这块地方挖基垒墙,安家立门,又不知过了多少年,这地方如细胞增生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繁衍出两排房子,俨然成了一个小村的样子了。它与大村不远,很像藤蔓上结的一个大瓜旁的小瓜崽,又像一个大人手里拎着个小孩子。
它的出名,是因为凡在这里居家过日子的人家,大都人丁兴旺,子女后代个个成龙成凤,不是学习拔尖,考取名牌大学,就是外出经商建厂,腰缠万贯,最不济的去从戎当兵,也在铁打的营盘扎下了根,成了军官士官。他们逢年过节或数年才回来一次,看年老的父母,走亲访友,那穿戴那打扮,都让大村里的人看得眼花。他们领回来的孩子,也是个个浑身散发着脂粉香味,标准的城里人架式了。
后来他们就不大回来了,有的把年迈的父母接出去了,有的老人去世,像掐断了线的风筝,更是沓如黄鹤,一去不复返了。于是小北地十室九空,两排的房子再也没有扩张,而且许多老屋朽败不堪,小院门的铁锁锈成一块烂疙瘩,从门缝里望进去,只见榛荆遍地,野草杂生。只有三两户长居的人家,学着大村人家的样子,推倒老屋颓墙,在原地翻盖新居大院,红瓦醒目,白墙耀眼,老远就让人提神注目。
这么一来,旁边者那些空房旧屋就更显得破败不堪。然而也怪了,当有人好不容易联系到老房的人,想打听着买他的旧房子时,那些人家却是断然拒绝,宁愿其旧居日渐成了废墟,也不让他人染指。
于是妻说,这充分证明我们小北地是块风水宝地,谁在这儿住下了,谁就会发达发家。
我望望神情悠然的妻,开玩笑说:“看来真像是这么回事,不然,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位仙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