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写诗

凡尘易安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3-23 18:36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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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桌、一椅、一笔、一纸足以让生活丰富多彩,不敢是存着敬畏之情,而非真不能。

人说,学而优则仕,演而优则导,读而优则写。而我,可谓熟读唐诗三百首,却是不会做诗不敢诌。

我从不敢写诗,总觉得像我这样一介粗人,我要是写上两句歪诗,那肯定是对诗的亵渎和践踏。说不定,李白杜甫,棺中复活;纳兰彝尊,找我索命。

“我不敢写,怕笔尖划破你的心”。我之于诗,有莫名的敬仰和崇拜。自出身以来,读诗无数。然于写诗,则是敢远观,而绝不敢亵玩。恰如一老农,看到城里儿子和城里媳妇生的城里孙子,是绝不敢用粗糙皲裂的大手,去爱抚婴儿的娇嫩的,只能巴巴地远望着,默默的思念着。

我喜欢读诗,疯狂地喜欢,也有识别好诗坏诗的一双锐眼。每次看到好诗,则爱不释手,非吟咏三五遍绝不罢休。每每看到别人写诗,则艳羡莫名,好比一个丑女逛街,看到别人镜见试衣件件,那是横看成岭侧成峰,上下左右皆风流。而自己,不管穿什么,那是横看竖看不顺眼,大小长短不称心。呜呼,长叹息兮,美人之天生丽质;哀吾生兮,丑女之粗鄙陋质。

于是,丑女惧怕逛街,而我,也望当今文坛之辈出诗人而独自叹息。

我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如果写几句直抒胸臆的文字,也许观点明确、论据充分、论证有力,铿锵铮然有金石之声,有时一不小心,也能整出一两篇匕首投枪般的拙文。但一旦为诗,却不善用优美含蓄的文字,表达深邃丰厚、宛转动人的感情。所以,我若为诗,就像要一个粗手大脚的农家女子,揽镜描春山、贴花黄,满脸的胭脂水份却让粉刺和雀斑欲盖弥;满头的金银首饰却偏整得一个银盆巨脸水落石出——实实在在一个不伦不类之东施效颦。

我喜欢读诗。平仄韵律也不止于一知半解,唯是一幅急脾气,于我钟爱的诗格格不入。读,尚能平心静气,写,则偶而捕捉到三五佳句,要成长诗组诗,则总感腹中空空、大脑短路。有时也想,为什么直截了当的一句话,非要整出隐晦含蓄、曲折清幽的长文呢?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于是搁笔,复又读诗。

我出身平凡,自小与贵族之气无缘。普希金语:诗歌要有贵族气。诗歌,就其精神意义来说,是高贵的,它需要高贵的声音和高贵的情怀,而不仅仅是高贵的出生。质胜文则史,文胜质则野,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我没有高贵的出身,自小无缘于丝竹管弦,错过了培养高贵情怀的最佳发展期。写诗的两大条件俱无,于是对写诗绝缘,便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们喜欢一个人、一幅画、一本书、一首诗,真正喜欢的其实往往不是那人、那画、那书、那诗本身,而是从中看到的我们自己。诗之于我,也正是如此: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却羡慕那高贵的出身、追求那高贵的情怀。

于是,我仍然喜欢读诗;于是,我还是不敢写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