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折的月亮

我独自来到那个名叫记忆的海边，温柔的夜色落满肩头。我虔诚地在这里等候着，因为你说过一定会捎一轮明月给我的。就在这个中秋。

微凉的海风吹散我身上的余热，细腻的流沙安静地藏在我的趾间。我看见黑色的潮水如一扇铁门高高涌起，将我的一切情愫掩埋，只有那些幸福的哀伤，如沉默的礁石，依然静静地伫立。

终于那轮月亮慢慢升起了。淡黄色的光芒让我想起一种名叫温暖的抽象物体。你用指尖轻轻修饰它的边缘，它是那样的圆满，还带着你的温度。就像你对我一样，你爱得那样执著而苛刻。看着月，就会想起你温情的眼波。那白玉盘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折射着期待的光辉。我只能掬一把海水，表达我的歉意。因为我的力量竟飞不过那一道秦淮，与你相聚。

你是不是还在拼搏，面朝与我相反的方向？霓虹鬼魅，吞噬了月的光芒；高楼争宠，侵占了月的领空。我已看不清城市复杂的构架，也读不懂你万般的心思。我的衣兜里揣着我为你折的纸月亮，薄薄的纸张，厚厚的思念。如果你累了，就看看它吧。一月一家，一纸一筏，我会一直等你，在我们曾经打闹的花滕下。

和你在一起的记忆一如你，纯白宁静。海面上泛起了撩人的褶皱，月光的倒影像美丽的绸。你还在路灯下偷偷啜泣吗？还是发呆似的细数着脚下生长出来的孤独半影的个数？你还那么自我吗？还在蔑视世俗的力量吗？你说现实好毒，它故意弄乱你的头发，弄弯你的嘴角。看看我给你的月光吧，把烦恼统统系在树的枝桠，留给我，别再管它。

时间是蚕，会吐出柔韧的丝，把回忆包成精致的茧。而眼前的明月，正是那永世不变的时间。我刻意点破水中的那轮月，想把这时间参透。我不喜欢它的冷峻，我爱慕的是它曾经多情的裙摆。我把我们的合影摆在我书桌的北角，那个阳光每天都能照到的地方，有了阳光的保鲜，我们的笑容会永远鲜艳如初。如今，我在属于自己的轨迹上孤单飞行，只有寂寞与我为邻。我是多么不舍，离开曾与你们一同快乐成长的乐土，它记住了我们的声音，欢笑的也好，哭泣的也好。

我迷恋头上方不均匀的夜色，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色块。也像你那件深蓝色的好看的风衣。我预感月就要离开。那些沉睡在海底，偏执的种子，此刻疯狂地生长，它们生出结实的藤蔓，伸出海面，伸向高空，欲把这枚月亮缠住。过了今天，我是否还有回忆的权利？过了今天，我是否还有思念的资格？我叠了那么厚厚的一沓纸月亮，惟有今晚这通人性的月光，才能赋予它们永恒的生命。

我轻轻唤着你的名字，或是亲人，或是挚友，或是恩师，这个中秋被我丰富了太多的含义。海的边缘出现了一道白线，我知道，那是一道清醒的分割线。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将这将逝的夜色折叠好，塞进那个名叫爱的信封。请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收到了你送的月亮，我对着月呢喃了整晚，却没道尽我心里那满满一池的思念，如果你在梦中能听见，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