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过生

三月里春寒料峭，我特意带着妻子回到了刚刚别离不到一个月的故乡。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有个心愿，给奶奶热热闹闹的做一次寿。奶奶已经八十五岁了，她经历了解放与土改，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终于过上有衣服穿、有粮食吃的好日子，她一辈子也没有走出过深山见过外面的世界，但是她与我父母一起，含辛茹苦的把我们兄弟抚育成人，看着我们结婚成家，生儿育女。

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只剩下一些老人妇女与孩子在家里留守。路边的田地里，堆着修高速公路留下来的石头与沙子；以往潺潺流动、轻俏活泼的小溪，被红红绿绿的塑料袋、乱七八糟的垃圾污染了；泥泞的小路坑坑洼洼的，积着水，车辙辗出滑滑的泥道。尽管破旧的土砖屋已经被色彩斑斓风格各异的小楼取代，但往日乡村的美丽宁静与纯朴，已逐渐消失。

远远地看到奶奶，她仍然穿着传统的青布偏襟衫，系着手绣的红花绿叶围裙，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迎接着我们。

奶奶没念过书，但是她深谙为人之道，懂得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人生哲理。妻很尊重她，一到家就系着早已准备好的围裙洗菜做晚饭。晚上收拾停当后，剁肉馅炸肉丸子、鸡脚，说要做湘菜席宴中的“全家福”。湘中菜系中的“全家福”与鄂东北的腊肉干笋炸豆腐煮吊锅类似，都是一锅“乱煮”，但“全家福”更讲究配菜，做起来很有讲究。妻说她幼年，每年大年初一是祖父生日，年廿八到三十那几天，家里人在厨房里摆上案台，架好煤火灶，叔叔与父亲还有祖父切肉、剁馅、打鸡蛋、煎蛋皮裹鸭颈丸，炸酥肉，五花肉走油抹酱油做扣肉，奶奶、婶婶还有妈妈剥蒜刨姜皮、拣香菇木耳，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办生日是件既兴奋又开心的热闹事，祖父生日的前几天，她就非常期待的等盼着日子快点来，她好在大人们炸好肉丸子时大快朵颐，记忆中的肉丸子外皮焦黄酥脆，内里肉香浓郁，柔嫩绵软，妙不可言。

妻所说的“全家福”，是用肉丸、香菇、大葱片、木耳、香菇、玉兰片、姜片、泡好的肉皮等加高汤煮沸至汤半干，加盐装碗，此菜式是湘中席宴上必上的菜，高级的还会加上海参、发菜等名贵的配菜。在妻的巧手下，虽然我们的配菜有限，但她用红色胡萝卜生、绛色的肉丸、山中的竹笋、香菇、木耳、小葱头等做出了改良版的“全家福”，这道菜有红有绿，诱人食欲，同时也寄寓了妻最美好的愿望。妻做的其他菜是脆骨凤爪、酱肉、荷兰豆炒腊肉、西芹牛肚丝、尖椒牛柳、剁椒藕片、酸菜鱼片……村里的老人们都过来向我奶奶贺寿，大家一起喝酒吃饭，一切又象过年一般热闹起来。看着奶奶笑眯眯的坐在席间，我和妻相视而笑，不管在外面生活的压力有多大，工作有多辛苦，有钱没钱，常回家看看，常和家人聚聚，唠唠家常，回忆过去，日子虽然清贫辛苦，但一家人健康平安，和睦有爱，已是人生莫大福份，在大都市里做困窘的蜗居族也好，辛苦的蚁族都好，老家永远我们心灵的栖息地，家中的亲人也是我们爱之源泉，是我们在外打拼的无穷动力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