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雨滴心
三十年的思乡情,终于得以实现,家乡的亲人,那份难舍的亲情的,至今仍深深埋藏在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每每回忆,那种真切的感觉,都令人心酸。问好作者。
故乡的山路,时时萦绕在我的梦中,盘桓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无法忘记,是它把记忆与思念汇成了一条涓涓河流,隔岸相望,使我无法泅渡……
怀着对故乡朝思暮盼的思念,我终于踏上了归乡的路。当我的双足踏在我苦苦思恋的这片热土上时,我依然恍如在梦中,因为这样的归乡梦我已做过太多太多次,离乡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的岁月,倾注了我多少的眷恋,多少的相思,多少的煎熬!面对着大山,我含泪跪下,我只有深深一跪,因为除此之外,我真的无法表达心中的眷恋。故乡啊,我深深眷恋的红土地!
望阙云遮眼,思乡雨滴心。三十年的思乡梦,圆的何其艰难。几多回梦里我把故乡的山山水水踏遍,但醒来时只是南柯梦一场,无奈与惆怅,常常缠绕心头,挥之不去,无以化解。旅次经寒食,思乡泪湿巾。我对故乡的思念宛如心底疯长出来的常春藤,四季青翠,生命力极强;又宛如少女眸中温婉的惆怅与忧伤,时时打湿我装满思念的芳心,常常令我想起席慕容的诗句:“风沙起时,乡心就起;风沙落时,乡心却无处停泊。”每当这时我的眸中便会流露出对故乡殷殷的期盼与眷恋,对故乡的思念情怀便会不可遏制的如洪水般的蔓延开去,我曾痴痴地、惆怅地四处寻找心灵停泊的港湾。
今天我终于回来了,回到了我深深眷恋着的故乡,站在了这片红土地之上,我伸出颤抖的双手,深情的抚摸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虔诚的捧起一把红土,深情的嗅着,早已泪流满面……
三婶拉着我说:“咦,孩儿,恁回来了?回来就好,看看吧,看看咱的家,不管你走多远,走多久,这总是你的家啊!”姑姑说:“孩儿,以后常回来看看吧,要是再过三十年你回来,可就看不到我们了!”我的心沉甸甸的痛了。“婶,姑,我要回咱的老宅去看看!”
于是一家人浩浩荡荡的陪我回老宅,走出新宅沿着山路往上走,原来的泥泞山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用沥青铺就的硬化路,我穿的高跟鞋可以自如的行走,原来我还担心是不是要买一双平底的鞋换上呢,看来那是多余的顾虑了。走在这条朝夕晨暮思念着的小路上,心中涌起的是无法言说的情感,眼前的一切既实在又恍如梦境,直到此时,我依然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真正正的踏在了故乡的土地上。三十年啊,实在是太久了,当年离开故乡时,我还是个梳着羊角辫子的黄毛,如今,我的女儿都已经迈进了高校的大门,我的思绪怎么也无法马上越过这三十年的距离。记得当年山上是没有这么多的果树的,也没有如此茂密旺盛的各种不知名的青草。那时远远的站在山底下,就能看到我的家门,看到我们儿时嬉戏的那块平地,现在不行了,抬头遥望,漫山遍野的树木,郁郁葱葱,流青滴翠,根本不见房舍的影子,只有走进去,才可看到一家一家的大门。紧靠路边的是忠信叔的家院,只见大门半掩着,门口横堆着一些干枯的酸枣秧子。我站在门口扒着门缝向里看,除了紧闭的门扉,就是满园一人多高的疯长的野草,门已经被岁月剥蚀的枯干皴裂,破旧不堪,院里的果树枝桠参差,越墙而出,青色的果子把树枝压的很低,伸手可摘。看到我疑惑的表情,三婶说你忠信叔和婶子早都不在了,孩子们都在外面(指城里),家已经空了好多年了。我的心开始有隐隐的痛。我想起了曾经那么健壮的忠信叔,想起了那年他背着我的小弟,健步如飞翻山越岭走了三十多里山路仍面不改色的样子,还想起了忠信婶子每天坐在门前纳鞋底的身影,想起了我曾和伟,红(他们的儿女)一起玩耍嬉戏的情景,哦,无情的岁月啊,你带走了我们多少的欢乐,又留给我们了多少的无奈啊!一条很短的路,仅仅住着七八户人家的一条小街,却让我由此洞察到了整个世态的沧桑与悲欢。我怯于一一的扒门而望,径直奔老宅而去,老宅靠村西头最里面,西墙是高高的崖土。远远的我看见了祖父祖母留下的那两间瓦房,土坯墙,青瓦盖顶,经历了六十多年风霜雨雪的吹打,它的容颜已经太老了,脊梁已经弯曲不堪,条条裂缝诉说着它曾走过的沧桑岁月,瓦楞上的青苔和草昭示着它内心的荒芜。推开院门,三孔窑洞也已经很苍老了,它们孤独的对视着突然走进来的一行不速之客,面容愕然。院内萋萋芳草没过膝盖,厚厚的青苔铺满院落,牵牛藤蔓爬满院墙,窑已不是当年的土窑,而是三叔翻新过的石窑,但也已经很旧了。推开儿时居住过的那个位置的窑门,眼泪终于婆娑而下,老宅老屋老窑洞,物是人非,祖父和三叔早已离开人世,父亲老哥仨,如今只有父亲一人健在,看到老屋,父亲的感慨一定更多,我没敢望父亲的脸。老窑洞令我想起许多儿时的往事,悠悠过往,何堪回首!我拿着相机,一张又一张的狂拍,我拍山,拍树,拍庄稼,拍花,拍草,拍牛羊……我恨不能把故乡的所有都拍进相机内,故乡啊,我魂牵梦萦的家园,你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系着我纤柔缠绵的思念和牵挂!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常在有月亮的时候响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离别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思乡的时候,我常常想起席慕容,她的思乡美文我极爱读,边读边落下一行思乡的清泪。
老宅大门前有一棵核桃树和一棵枣树,已经很粗了,树应该是我们离开后栽种的,因为我的记忆里没有,问三婶,说是三叔去世前亲手栽的,已经十六年了,原来三叔离开我们也已经这么久了,时光的步履真是太匆匆!我贪婪的在老宅的屋里屋外,院里院外轻轻的触摸着,仔细的端详着,我得把它牢牢的记住,并深印与脑海里,以便转身后仍能够清晰的想念与回味。天近黄昏,婶开始催我们回家吃晚饭了。在走出老宅时,我依然恋恋不舍,我知道这一转身,这里所有的一切便又重新化为记忆,我面临的是又要开始再一轮的无尽思念,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残缺的美丽吧!此事古难全啊!
晚饭后,我一人出来散步,我想独自感受故乡夜晚的那种独有的静谧。只见一轮皎洁的圆月如银盘似的悬挂在夜空中,才恍然想起是农历的六月十六,难怪月亮如此圆而亮呢。山风徐徐吹来,我终于在盛夏里感到了一丝凉爽,这凉爽是来自自然而不是空调,寻着这凉爽我又找回了儿时的许多记忆,也是这样的季节,也是这样的夜晚,长辈们坐在树下乘凉,拉家常,孩子们尽情的玩耍各样的游戏,直到尽兴方才恋恋不舍的随父母回家睡觉。如今多数老人都已作古,儿时的玩伴也都散落天涯了。夜是如此的寂静无声,清凉的月光洒落一地,宛如慈母那粗糙温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在我的心间留下千万柔情,令我沉醉与痴迷。这夜是多么熟悉啊!站在故乡的月下,我独自徘徊,贪婪的闻着清风携来的庄稼的甜香,人痴了,心醉了,心底浓重的寂寞与忧伤也被那片故乡的浮云飘散了,带走了。
第二天的清晨,当草尖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时,我就急不可待的去拜访故乡的原野了,我先来到了下坡(自然是以老宅的方位而定的,出老宅的大门往下,我们习惯称为下坡。)这里是我儿时最爱去玩耍的地方之一,儿时的欢乐记忆遗散在这里的也最多,因此身在异乡时这里出现在我的梦中的次数也自然最多。还是那条红土路,因不久前曾下过雨,所以没有记忆中那麽平整,踩出的泥泞脚印还清晰可见。越走路越窄,眼前除了满坡的庄稼以外,就是长势茂盛的各种不知名的野草,记忆里的那一块平地不见了,儿时玩耍的乐园随着岁月的更替早已消失,心底涌起了无以言表的情愫,酸酸涩涩的。我只好拿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把这里的一切都装进来,玉米,高粱,豆子,花生,等等,连那些不知名的野草,野花我都一一的拍下来,拍的细致,拍的用情,拍的那么眷恋!哦,我的故乡,我深深爱着的红土地!
我静静的在一块很大的青石板上躺了下来,立刻淹没在草丛中,田野寂静无声,庄稼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摆着翠绿的叶子,岭上岭下一片油汪汪的绿,远山近堤盈盈滴翠,玉米地传来沙沙的叶动声,遥远处,似有似无的牧歌声,仿佛呓语般飘飘渺渺,如仙乐贯耳。“沉醉不知归路”我深深的醉了,醉倒在故乡的怀抱里,醉倒在我深深眷恋着的红土地上。
这次回乡最大的感触就是村中的人太少,见到的几乎是老人和孩子,靑壮年都出外打工了,而且多数在不正规的煤窑做井下工,虽然收入还算可以,但我的心依然沉甸甸的,有着无法言喻的隐痛感。家园就这样荒芜。
由于时间很紧,我来不及去看更多的我想看的地方,比如前坡,上坡等等。下午时,堂弟领我来到我离开时上的最后一所小学校,校址在马爻的北坡,原来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一排平房,我的小学校。现在的北坡已经变成一片村落,我的二姑妈也从沟底老村迁到了这里,老村已经废弃,无一户居民居住了,与老村相携而行的河也早已干枯,我的心再一次被刺痛。
思乡的梦做了三十年,如今,真真切切的回来了,看到了,也触摸到了,但一切却都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三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开始支离破碎,无可缝补,我孤独的站在坡上,思绪随风片片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