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之优劣辨

天下之事物人皆好以优劣别，常人也，徒知其优者为优，劣者为劣，至此而止也。如庄生之智贤闻达者则可知：优者之优也，实存其劣，而劣者得以存者，实持其优。吾于师也，亦有同论。

师之优者，以博学厚德勤教显于时，亦以博学厚德勤教昭于世。师之博学，故能旁征博引，发滋宏论，通百家，贯古今，晓音艺，知美体。如此之师登台为教，一言一语皆出典章，一词一句，微言大义。其为言，则言开愚钝；其发语，则语张义帜。遇如此之师，聆其教者无不叹服，张目心惊而感私愧。师之厚德，实如春风喜雨，润物无声，然其厚德之状，又似长江之流，浩浩荡荡，奔流不息。细品之，常慨然而叹曰：厚德之师，育人无形，造化之妙，化物无声。师之勤教，实为乐教。孔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乐于教者，故能孜孜不倦，勤勤恳恳，体虚极而不知其疲，教何详而常恐不细。如此之师，从而学之，焉有无获也？

如以上所陈博学厚德勤教之尺衡度天下之师者，其可至者，千人之中得一二而不可，世人之公论其为师之优者，亦何怪哉？然吾思之，山高者路艰，林茂者易迷。从优绝之师而学，常感自失。信而忘疑，闻而绝思，无疑无思，则如死水，纵然有万顷之广，流不进而波不扬，水停流而岸日显，如此之状，岂可久哉？优师之劣所在是也。

师之为劣者，寡识而薄德，言陋而教昏。其寡识也，不知经典，何言细节。其德薄者，言而不雅，行而藏拙，常为冠冕者所不耻。劣师之为教也，常如三日未眠五日未食，行之如幽魂，体乏头昏，言之似病极，气短声微。如此之师为教，其为好学者厌，或为无赖者辱，实可体解矣。

师之为劣者，其果无一可取哉？或曰：其劣之也昭昭，何有可取者哉？吾曰：劣师之优，何其妙也，常人不察，焉可知之。

劣师之识也何其寡也，其寡识也故常遭讽，讽之者实于谩骂讥讽之中而明博学之重也。明博学之重，实察寡陋之不可久，察寡陋之不可久，必避之如猛鬼，弃之如污垢，此博学之始也。劣师之德何其薄也，知其薄者，实明其厚也，明其厚者，故知避其薄也，此厚德之始也。劣师之教也，何其昏也。其为生也，昏昏然也，其至死也，恍恍然也，观其生死，安有不叹其生如牛狗死如野草者也，叹其生如牛狗死如野草，故常自勉，如是则勤勉之始也。

师之厚德者行无言之教，师之寡识薄德昏教者行无言之思也。人皆有渴而饮饥而食体寒而思衣暖感伤而欲泪垂之感也。人亦皆有见丑而思美见不仁而思仁明不善而欲从善识无道而望就有道之思作也。其思所发，其作所行，皆如人之渴而饮饥而食者也，此自然之理也。劣师无一言之教而发学者之思，亦如是也。劣师无言，善学者而明寡识之陋，去寡陋而就博学。劣师无言，善思者而明薄德之丑，弃薄德而就厚德。劣师无言，善为者而明昏愦之害，去昏愦而就勤勉。如此，劣师之优亦何昭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