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里的《三国》 (二)

散文连载

向阳花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3-22 15:59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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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对《三国》的理解可谓精深,笔法老道,文字功底深厚。问好作者。

三军士篇

如许多的历史故事、书文典籍一样,《三国演义》中有着众多长年征战在外的军士。长篇史载中找不到他们的名字,浩卷丹青中也没有完全属于他们独立自主的空间。它们有的只是共同的生命,共同的使命—征战。

整个三国,是征战不断的时光,是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的过往。整部《三国演义》以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彝陵之战这三大战役联结铺陈开来。三大战役对各个军阀集团的影响甚大,很大程度上影响乃至决定了历史及其文化的走向。

官渡鏖战,赤壁火炼,彝陵举国相接,留下的历史画面恢弘浩大、波澜壮阔,留给了后人无尽的思考,无数的感叹。多少史学文人穷其一生,只想走入那一幕幕水与火背后的真实,弄清战场的具体方位,寻找出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留下于时光背后的启迪。

整个三国,大战几十,小战几千。我们在关注战局成败历史走向的时候,却往往轻易的忽视了那些短兵相接以命相搏的军士。多少次军阀来往,我们记住与敬仰的是谋略者高深的计策,将军们策马扬鞭的豪情。我们也习惯了“全军尽墨”“死伤数万”的字眼将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笔带过。

那些冷兵器时代,那些血沃中原肥劲草的战场,那些留不下姓名的军士用生命诠释与度量着历史熟视无睹的生与死的距离。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些或许也曾怀抱“一亩良田,赡老足愿”的人倒下时,可曾留下史官文人的半行墨迹?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没有亲历过战争,没有亲身体验过大刀长矛穿肠而过时热雪飞扬的绝望,也没能真正到过漠北江南坑杀万人的古战场。但,可以想象那人叠人,断刀锈剑横卧的怵目惊心,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何等的凄惨,何等的悲凉。要知道,这些荒草埋没的尸骨是许多人的儿子,许多人的丈夫和父亲。马革裹尸,不是大的悲壮,是无尽的凄凉。

我始终认为中国人是世界上最懂得和平,最为向往和平的民族,然而也正是这样的我们一直忽视乃至蔑视着生命之光。可能我们的历史过于冗长,我们的征战过于繁多,我们脚下的土地已经足够沧桑,于是,身在其中的我们慢慢习惯了史家文人杀伐几千数万的大手笔。

那些沥酒临江,横槊赋诗的豪情夹杂着多少无名军士的哀音?每次读到英雄豪杰庆功宴上意气风发、笑谈渴饮时,总会感觉到有些莫名的酸楚。不知道那些登上高台,遥望江山,睥睨众生的成功人士是否也曾在功成之余,在热血浇灌的土地上洒下一碗水酒,流下一殇热泪,聊以为倒下的军士们招魂、祭奠?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秋雨先生的《文化苦旅》揭示了中国文化的巨大内涵,为现当代散文提供了新的范式。那些用21世纪的脚抚摩而出的文字尤为凝重深远,那些用饱含人文情怀的心去感知而洒落的叩问尤为深邃落寞。其《阳关雪》中有过这么一段:

我在望不到边际的坟堆中茫然前行,心中浮现出艾略特的《荒原》。这里正是中华历史的荒原:如雨的马蹄,如雷的吶喊,如注的热血。中原慈母的白发,江南春闺的遥望,湖湘稚儿的夜哭。故乡柳荫下的诀别,将军圆睁的怒目,猎猎于朔风中的军旗。随着一阵烟尘,又一阵烟尘,都飘散远去。我相信,死者临亡时都是面向朔北敌阵的;我相信,他们又很想在最后一刻回过头来,给熟悉的土地投注一个目光。于是,他们扭曲地倒下了,化作沙堆一座。

很多时候,我想叩问那些风干的青史,那“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的决绝是否真的是军士们心中的祈愿?那些月夜闻笛,遥望乡关的时候,心底是否也洞悉着破了楼兰还有更多的兰楼?

中国的历史深重而悲苦,中国古代军士的命运无奈而凄凉。

那些“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时的凄凉是否也曾夹杂着淡淡的幽怨,沉沉的绝望?然而征战未休,志士仁人的功业未成,他们只能在月凉如水的晚上流一抹泪水,化作“老无所养,少无所依”的愧疚。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包扎好伤口的他们又将踏着凝结成块的血迹,迈过风雪所蚀枯瘦萧条的树影,走向更为深远的叹息,凝结成那些埋藏于历史烟尘滚滚黄沙里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