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风景——社戏

好友到我工作的小镇看望我，我陪着她到夜市上转悠，刚到街口，突然听见前面人声鼎沸，煞是热闹，我们挤上前去想看个究竟，只见空地上搭着一个台子，台上有几个化了古装的男女正在唱戏，由于离戏台太远，加上音响效果也不太好，我们听不清台上在唱些什么，但演员们的一招一式却很象那么一回事，不时引来台下观众的阵阵掌声。我突然想，这种热闹非凡的看社戏的场景已有多年没有在我生活中出现过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因为农村的文化生活贫乏而单调，看社戏就成了村民们的一种奢侈、一种享受，每当有戏班子要来了，村里比过大年还要热闹非凡，大家都把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等亲戚接来家中看戏。由于剧团请一次来非常不容易，所以一般一唱就是好几天，剧团的演员们分头住在村子里条件较好的村民家中，吃饭也是由村里轮流派饭。记得那年正月县剧团在我们村演《秦香莲》，演秦香莲的那位漂亮演员恰好被分到我们家住，全家人都如获至宝，母亲把家里最新的床铺、最温暖的被褥安排给她，每餐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而那位演员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为人非常友善，没有一点名角儿的架子，我外婆喜欢看她演戏，但眼神不太好，演出前她便悄悄地把外婆和我们姐妹几个带到戏台上两边的幕布后去看，这在当时可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一般人上去是会被赶下来的，但由于当时她是剧团的台柱子，也是该戏的主演，所以工作人员很是给她面子，不但没赶我们走，还给我们搬来了凳子，为此我们在村里的小伙伴们很是显摆了一阵。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外地看《解缙矮子》系列剧，记得那时我还不到十岁，听姐姐们说晚上要去新和街看《解缙矮子》，我央求着也要跟去，但那天正在下着滂沱大雨，而我们家离新和街又有近二十里路程，因此她们死活不肯带着我去，可我实在抑制不住对戏的渴望，待她们走后便一路悄悄地跟了去，一路上紧赶慢赶，总算在半道上追上了她们，姐姐怕我一个人回去发生意外，只好把我带上。《解缙矮子》的详细内容我已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演的是一些诙谐的搞笑故事，讲的是解缙的佚闻趣事，有点俗，但令人捧腹，深得村民喜爱。我还模糊记得其中有一出讲的是解缙跟村民们打赌，说他能让村里的女人给他提裤子，村民们不信。于是某一天，解缙穿着一条宽腰的裤子来到村口，裤腰上没有裤带，而是系一根稻草，左右手分别拿着几块豆腐，等村里赶墟回来的女人经过时，他突然一提劲，稻草断了，裤子眼看着要掉下去，于是他央求女人说：“你看我手上的豆腐也没法放到地上，如果你不帮我提着裤子，那我只能……”女人羞得没法，只能帮他一路提着裤子往家走。

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村民的经济条件有了极大的改观，电视机、DVD乃至电脑等现代化的媒体设备逐渐在村民家庭中得到普及，大家足不出户就能从各个频道选择自己喜欢看的戏曲和电视剧，社戏离村民的生活也就越来越远了，到九十年代后几乎已难得一见。最近几年中央拨出专款安排地方剧团送戏下乡，到各个村去搭台唱戏，但不知是由于现代化我媒体的冲击，还是因为演出的剧目没有吸收力，每场演出都是观者寥寥，甚至看戏的还没有演戏的多，我不由得感慨，社戏，这个曾经给乡村带来无限欢乐、无比热闹的特殊娱乐节目，如今却已成为一道日渐远去的风景。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农村的孩子们如今足不出户就可以随时选择自己喜欢看的节目，再也不必象我们小时候一样冒雨赶几十里山路只为看一场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