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路
路,是抽象的物质,作者却赋予它更深的含义,形象,自然。行文流畅,感情丰富。推荐共赏!
那是五月的一天,我跟着他坐着在小镇上寻租来的唯一一辆破吉普,一路吭吭唧唧、颠簸着往深山老林里闯。记得头天刚下过一场雨,破吉普摇晃完一段坑洼不平的公路,又颠簸完一段碎石的岔道,然后拐进一条刚开辟出的新路,这新路是用挖土机挖成。路两旁裸露的红色新泥,像皮肤上撕开一条口子后翻卷着的红肉。
新挖的路被雨水打湿后非常粘,破吉普终是陷在泥路里不能动弹。下车时,我的新嫁衣上都擦上了泥浆。鞋子是白色的,厚厚的松糕鞋底。走一步就得停下来从泥坜里拔脚。好不容易“跋涉”完那段路,还得穿过一片高低不平的田野。
忘了欣赏田野风光,只顾着小心翼翼在窄窄的田埂上扭捏行走。远远听到尖利的声音划过山脊传来,一个身影在远处的村头站成黑点,冲着我们喊:别过那座寡妇桥!我先是惊叹那女人的声音居然能那么宽远,然后又好奇的寻望那被叫作“寡妇桥”的桥,那是一座青砖垒成的穹形小桥,桥身都长满杂草绿苔,有不知名的野花从砖缝里挤出来。桥下清清澈澈一池的水,泛着涟漪。我觉得别有一番韵致的美。也就是在看桥时,我从田埂上滑倒在被杂草遮蔽着的水沟里,当我沾着一身的绿汁湿土,狼狈地爬起来时,我发现我的婚鞋扭掉了底……
终于到了他的家:一排低矮的土坯小板瓦的房,分出八九间来:三个哥哥的三个家,卧房、伙房、猪圈、牛栏全都挤在这里面。屋里屋外的地上都是湿泥。我拖着沾满泥巴又掉了底的鞋第一次见到婆婆:她穿了一套打着补丁的蓝布粗衣,满脸的饱经风霜。她想找一双干净点的鞋给我换上,结果几双鞋不是粘着灰土就是粘着湿泥巴。她只好怜爱地看着我,那份发自内心的爱怜,化成一股温柔的琼浆,一直流进我的内心深处……
一晃十年过去了,在这十年里,婆婆有了自己的温馨小屋。哥哥们各自建起了漂亮的三层小楼。几年前村村又通了公路,我们回家就方便多了。几天前,婆婆七十岁生日,我们驱车前往。一路上,宽宽的柏油路上车来车往。路旁浓荫密布,两旁玲珑的水田,碧波轻舞;田田翠荷,清香弥漫;有农人扛着铁锹,悠然在田间地头。如此和谐美景,看了叫人心情舒畅。
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家门口,年初刚做了胆结石手术的婆婆,正低头往地上泼水。挂在胸前的红色小手机,随着她的身体起起伏伏。我下车才看到院子外面的路全都铺上了水泥,婆婆正小心翼翼给那铺着稻草的新路湿水哩。稻草特有的香草气混合着潮湿的热气弥漫在空气里,添了一种乡村特有的味道。
婆婆抬头笑眯眯看着我,握着水瓢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圈,然后指着百米开外哥哥的家,喜滋滋地冲我说:“你看,家家都通路了!村里统统都通路了!以后回家就踩不着泥巴了!”我也很高兴。看见村里今天走动的人特别多,每个人的目光和煦如春风一样,有点像是在过年。
在二哥家宽敞明亮的客厅吃团圆饭,婆婆说:“国家这些年真为我们农村做了很多好事实事哩!我做手术的钱合作医疗给报了;村里孩子上学也不用花钱了;买个电器啥的还有补助;地里收的也都是自己的。现在又家家通了路,下雨天串门绝不会踩到泥巴了!呵呵,我们农民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