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蛮的河滩
好一幅绝美的河滩图。却最终要随着时间消退。到底也曾丰腴艳美过,就像这夏日的美景。文章语言娴熟,意境优美,读来余韵悠长,问好作者。
夏来了,雨来了,河水变成了一个骠悍的小伙子。
水来了,草绿了,蛙欢快地鸣叫着,跳入水中,进行着它们最畅快的生命的运动。
汉子们也跳入水中。水是浊浊的,黄黄的,浑浑的,泛着白沫。没人计较那水里含有多少泥沙和细菌,他们跳进去,钻出来。他们也变成了蛙。他们毫无羞怯的赤身裸体,为荒蛮的河滩涂上了浓浓的原始气息。
人们畅快地笑着,那笑声没有装扮,没有分寸,没有复杂的缘由,像那河水一般的无拘无束,只是生命的形式和结果。
网像云片一般撒向河心。人们是在竞赛着,看谁的网撒的开,看谁的网撒的圆,看谁的网扔得远。这个竞技场上没有法规,没有裁判,也没有胜者王侯败者贼的结果。待到日落天黑,或是人们兴尽的时候,大家都会带着一点收获或是带着一腔满意离开这里。
人们网撒得那般起劲,可是网拉上来常常是空的,偶尔有人打上几条小小的鱼崽子,人们也会很夸张地大喊起来:“有鱼啊,大鱼!”喊声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喊声刺激了人们的兴奋,并没有人责怪呐喊的人夸大其辞,反而竟相制造着幽默:“又一条,是个瞎子,没长眼睛,撞到网里啦!”城市文化正严重地侵害着大自然,河里的鱼的数量和品种都在日益减少。幽默,常常是无奈的乐趣。
当然也有收获颇丰者。一个黑黑的汉子,不是浪里白条而是浪里黑条,像是一条锈蚀斑斑的出土文物。他的网技也像出土文物一样的罕有了。当地人叫他鱼阎王。别人都是打瞎网,有鱼没鱼三百网,可他的网决不空撒。他只是拾好了网,静静地蹲在河边,眼睛盯着水面,河水浊浊的,他能够凭着水纹的变化看清鱼在那里。他的网像鹰一般扑向水面,总有一两条或大或小的鱼被拉上岸来,活蹦乱跳的鱼儿刺激着人们的眼睛。大家欢呼着,钦佩着他的网技,他只是并不显示骄傲地笑着。
他的笑,也许只是笑给他的老婆。他的老婆就坐在他的身旁,在一群赤裸或半赤裸男人中间。赤裸的男人见到有女人,心里一半是咒骂,一半是兴奋。有的赶紧稍作遮掩,有的慌忙跳进水中避难。女人并不在乎这些,在乎她也早就不来了。她坦然地坐在河边,也许是在欣赏着那一幅幅裸体画,也许对他们根本视而不见。于是在一阵惊慌与骚乱之后,一切又都归于平静。平静,才是真正的直面的圣洁。河水静静地流着,映出一幅古老的男女同渔的风俗画。河滩,也许原本就是这样古老而荒蛮。
城市的女人也来了。摩托停下来,男人扑向河边,女人留在了堤上,在远远的但又能看清河滩的一切的绿柳荫中撑起了一把把红色的或黄色的遮阳伞,像一抹游移在天边的彩云。她们成了古老的荒蛮与现代文明的间色。
一日二日水退了,三日四日水涸了,露出了赤裸的沙底,残留着几条被焦毒的太阳晒死的鱼。这里又是一片死寂,像毫无生机的月表。
荒,成了了永恒:蛮,已被荒凉掩尽。河滩,是具木乃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