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吹过

暖草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3-20 17:39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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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间在慢慢流淌着,人在变,世界也在变,党江也跟着在变,唯独不变的是思念家乡的心,是那份难以割舍的亲情。

11月2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风,落叶纷飞。母亲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日子乘车来到我的身边,她想我陪她回一趟娘家——党江。她又想念外婆了,尽管外婆已去世好几年,可是在母亲的心里,那生长的地方有她与外婆相依过的痕迹,有幸福和伤心的往事,那条僻静的小村,在世人眼里多么微不足道,但在母亲的心里,却是永远温暖的村庄。

去党江路上的风景并不美,一路烟尘滚滚。与母亲并肩坐在班车上,听着她讲话,人老话多,我微笑地聆听,不想打断她的唠叨。我们挨得很近,那是我离开家以后第三次与母亲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心里感到特别的温暖。因为衣服穿得少,车窗敞开,冷风吹来,我忍不地颤抖。母亲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衣披在我的身上,她的动作很温柔,不像小时候严厉的母亲。她的温柔总是隐藏在冷若冰霜后面,我猜想她少女的时候,应是这刻的温良甜美,一如外婆家门前的江风的空灵美妙,有过动人的风姿。

很多年没有来过党江,除了新修的道路,镇上没有多大变化,还是小时候与母亲来看外婆时看到的街市。我们下车后,要乘坐摩托车,一路颠簸,穿过几条迂回曲折的乡间小路,到达外婆家时已是下午。舅舅这几年养殖业做得很顺利,盖起了高楼,生活开始富裕起来。外婆的旧居,临江而筑的泥土房还在,门前的翠竹随风沙沙作响,因为傍水,有了灵气,像在切切丝语,成为江边的美景。

母亲和舅舅聊天的时候,我来到江边,坐在停泊岸边的竹排上,看流水波光,竹林茂盛的倒影,脑海聚拢的往事,那个在江边洗浆的老妇人,落进水里的手,溅起的水花,弄湿过我小小的衣角,那年我只有五岁。想起某个夜晚,外婆牵着我的小手,在月光下,伴着秋意,过桥,只为到对岸买一包“瓜条”给我。甜甜的味道,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回味那样的场景却觉得那么珍贵。因为那一年过后,我很少有机会再与她相亲相爱。现在,我竟然记不起她的音容,时光的长河奔流不止,她的样子早已在我的记忆里模糊不清。

而曾经,是这样的一个妇人,外公却甘愿为了她舍弃荣华富贵,远离世俗偏见,与她一辈子守在这个僻静的家园直到死。那样的姻缘,只有在电影里见到。虽然成全那一段佳话,有过深深的伤害和痛苦,但时间还是抚平了那个年代留给后人的伤口。

听着水音哗哗呢喃,我想像着,我的外公一定是一个既粗犷又细腻,深情又执着的男子汉。我没有见过他,所以当母亲来找我的时候,我追问母亲有关外公的故事,母亲却不肯讲,旧事还是深深埋藏的好,提起或许会令人更伤感。虽然好奇,但我是一个不喜欢追根到底的人,就此永远不再问起。

母亲看着我迎风而立,长发飞扬,忽然抿嘴而笑,她说我可能遗传了外公的基因。想必也是,在我们家族里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不切实际的,我也常想着和一个心爱的人过隐居山水间的生活呢。

我抬头望向母亲,她在阳光下的笑容有一抹慈母的生动,其实最了解我的,最爱我的人是母亲。洞悉了她内心的秘密,于是,我敢在她的面前讲一些笑话,惹她开怀。那么久,我第一次看见她开怀大笑,在外婆旧居的翠竹旁,江风拂过母亲的脸,滚滚红尘远去,母亲忘却了昨日与现实,恢复了曾经温良的姿态,这姿态也曾经是外婆的。时间的刻刀,那历尽沧桑的姿容,谁能说她们没有充分地爱与被爱过?

我想,母亲吃过太多的苦,纵然曾经对这个世界心怀美丽的梦想,却早已风干。在入世的风吹雨打里,母亲从一个柔美的女子渐变成了一个粗俗,锋利无比,脾气粗暴,过于严厉的母亲。小时对她的恐惧,隔离了彼此之间的亲密。当离开她之后,对世间事情有了完整的诠释,才懂得所有一切的变故,都与现实生活有关。所以后来我不再抱怨命运的安排,我和她母女的缘分,就此生生世世,就像她与外婆一样。人生有情感而繁衍,生命有爱而美丽,得到爱奉献爱,最平常不过的道理。

所有难以抹平的伤痛和解不开的心事,都应随眼前的江水付之东流。那日,母亲解开绳缆,重握竹篙,竹篙入水轻点,竹排轻荡起来。我坐在竹排中央,我才不怕掉进江中呢,因为母亲当年是这里的放竹排能手,生活在江边,没有谁是不会放竹排的。那么,我满眼迷离,很久以前,外公是否手握竹篙,外婆坐在竹排上,他们一起幸福漂流。而我的母亲,谁为你在这里撑过竹篙,你爱过谁?我凝望着母亲因用力而潮红的脸,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心痛,有过美丽而遗憾的秘密如水鸟扑腾,溅起瞬间消逝的水花,江风吹过,无声无息。